轿车驶入宅邸,庭院里的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映得青苔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
三个人鱼贯下车。雪乃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阳乃和枫原秋跟在她身后。
玄关的灯亮着。
雪之下凛子站在走廊尽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个孩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枫原秋身上。
“秋,跟我来。”
又是这样。
雪乃的脚步一顿。她张了张嘴,想问妈妈,为什么总是单独找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枫原秋一眼,枫原秋也看着她,眼神茫然。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阳乃站在一旁,目光闪了闪。她看着母亲转身的背影,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雪乃的肩膀,“我先上楼了。”
走廊里很安静。枫原秋跟在雪之下凛子身后,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被榻榻米吸走,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依旧是夫人的房间,她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枫原秋站在房间中央,等着她开口。
雪之下凛子没有急着说话。她走到床榻边,坐下,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枫原秋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后,倾身向前。
枫原秋感觉到她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凉凉的,滑滑的。
她的鼻子埋进他的脖颈处,轻轻嗅了嗅。
洗衣液的皂香,汗水干透之后残留的淡淡咸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个孩子本身的气息。
她淡淡道:“出汗了。”
枫原秋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闻他,也不知道她闻到了什么。
“是,”他老实回答,“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雪之下凛子坐直身子,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他出汗的时候,汗珠大概会顺着脖颈滑下来,没入衣领,在锁骨的位置停留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她没有看到那样的画面。她说不清自己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啊。”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并拢双腿,膝盖轻轻蹭了蹭,把那股没来由的燥意压下去。
枫原秋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觉得夫人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雪之下凛子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你得学习很多东西。”
原来是为了这事,枫原秋松了一口气。
“当然,夫人。”
“那暂且先选一样吧,”她说,“发展一门技艺。”
枫原秋一愣。
选一样?他完全没有头绪。他对“技艺”的了解近乎为零,也不知道夫人期望他选什么。
选错了,会不会让夫人失望?
他试探着开口:“能请夫人为我选吗?我听夫人的安排就好。”
乖巧、温顺,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完全不设防。
雪之下凛子心中一动。以前她总觉得孩子应当独立自主,有自己的主见,早早学会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孩子就该依赖母亲,就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说“我听夫人的安排”。
就该让母亲为他决定一切。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那就选钢琴吧。”
她伸出手,拉过枫原秋的手。他的手指比同龄人要长一些,骨节分明,掌心有几块薄薄的茧。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画着圈,然后,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嗯~”她脸色微醺,煞有介事地点评道:“不错。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是个学习钢琴的好料子。”
枫原秋任由她握着。他不太确定夫人是不是真的在“检查”他的手,还是只是想握着他的手。但他发现,夫人确实是很爱和他进行肢体接触的。
从第一天量身材,到现在十指相扣。夫人总是能找到理由碰他。
不过他不讨厌。夫人的手很暖,握着他的时候,他也觉得舒服。
“夫人,”他想起一件事,趁着她心情似乎不错,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用您的电话联系一下丰川夫人吗?”
握着他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雪之下凛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枫原秋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重了几分,像是下意识地在收紧。
“可以。”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也是时候给你也备一个手机了。”
枫原秋还没来得及道谢,她又开口了。
“不过——”
他的心提了起来。
雪之下凛子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紫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孩子得到奖励前,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她不是个小气的人,只是不想秋养成什么不劳而获的习惯罢了。
“不过,你得亲我一下。”
枫原秋本以为夫人会提出什么为难的要求。
亲一下。
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松了口气。母亲还在的时候,他每天都会亲她的脸颊。
母亲也爱亲他。额头,脸颊,鼻尖,那些吻落在哪里,他就觉得哪里的皮肤暖暖的,像被太阳晒过。
所以他觉得这件事很简单。
只是……
他看着雪之下凛子的眼睛。
那双一贯清冷如寒冰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瞳仁里跳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灼热而迫切,像深冬的夜里忽然燃起的一堆火。
枫原秋忽然有些紧张,
“可以的,夫人。”
雪之下凛子眼前一亮,她坐在床沿,俯视着他。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见齿间那一小截舌尖,湿润的,粉色的,在唇缝里若隐若现。
枫原秋凑了过去,两个人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