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球体升上天空。这一次,枫原秋抛得比任何一次都高。
球越过头顶,越过球网的高度,越过了教学楼的天际线,一直升到那片被夕阳染透的天空里。
阳光穿过它的边缘,球体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周围镶着一圈金红色的光晕。
枫原秋屈膝、蹬地,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他升起来了。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从脚趾到指尖。
腰向后弓,像一张被缓缓拉满的长弓。脊椎的关节在这个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满负荷运行的机械。
手臂抡圆,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力量的传导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地向前推进。
手掌开张,五指自然分开,掌心的纹路在空气中暴露无遗。
残阳如血。
他的身体在空中定格,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背景是那片被烧红的天,夕阳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如一副饱经时光打磨的版画。
时间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在抬头看。
他们直视着太阳。
不,不是太阳。
是那个站在太阳里的人。
枫原秋挥臂,手掌击球的瞬间,是“砰”的一声响。
橙色的球体从半空中砸下来,带着近乎暴烈的力量,擦着球网的边缘飞过去,重重地砸在三浦优美子身后的地板上。
“咚。”
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往地上砸了一拳。
球弹起来,撞上后面的护栏,又弹回来,滚了几圈,停在了场地边缘。
寂静。
体育老师咽了口口水。
“8比7。”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场边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
“刚才那个发球是怎么回事!”
“我都没看清球……”
“他真的跟我们一样大吗?”
三浦优美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被球砸出来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的印痕。
腿有些软了,不是因为累或害怕。
她抬起头,看着球场另一端的枫原秋。
他脚尖触到地板,膝盖弯曲,卸掉下坠的冲击力,随后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雪乃。
“怎么样?”他说,难得露出志得意满的“嚣张”表情,“我也是挺厉害的吧。”
雪乃看着他。他站在那片残阳里,周身都是光。
她感叹,一如既往——这家伙真的,太耀眼了。
“笨蛋。”
她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场边的喧嚣里。
但枫原秋听见了。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阳乃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目光在妹妹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这么兴奋?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雪乃愣了一下,“有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当然!”阳乃煞有介事地点头,扳起手指一件一件地数,“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而且……”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在雪乃肩头轻轻嗅了嗅,然后夸张地往后一仰,用手扇了扇风。
“身上都是汗臭味。”
雪乃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边的枫原秋,他正望着车窗外,似乎没有在听。但她不敢确定。
她紧张地拎起衣领,把鼻子埋进去,轻轻地嗅了嗅。
明明是香香的嘛。
洗衣液的皂香混着沐浴露的甜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之后的暖烘烘的气息。哪有什么汗臭味。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瞪着阳乃。
“一点味道都没有。姐姐别瞎讲!”
“我可没瞎讲。”阳乃摇晃着食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不信你问秋,他肯定也闻到了。”
枫原秋正静静地听戏呢,没想到战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雪乃的目光。
她看着他,既紧张又羞涩,过了几秒,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你……闻到了?”
“没有。”枫原秋赶紧摇头,语气诚恳,“什么都没有。”
他确实只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雪乃嘴角扬起,很快又压下去。她转向阳乃,像一只打赢了架的猫。
“听见了吧。”
“没劲。”阳乃叹了口气,靠回座椅上,又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所以,雪乃,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乃犹豫了,只犹豫了不到一秒。
“今天体育课,我们打了排球比赛。”她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和他一组,对面是三浦和叶山。”
叶山那小子?阳乃记得这个小弟貌似挺擅长运动的,但听雪乃兴奋的语气,是他们赢了?
阳乃适时地追问:“然后呢?”
其实用不着她再问,兴奋的雪乃已经将比赛里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
“……真的超厉害的。后面他们一分都没得,我们直接11:7赢下比赛。”
“哦?”阳乃挑了挑眉,目光越过雪乃,落在枫原秋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意外。没想到这个弟弟还是位运动天才呢,穿着衣服完全看不出来嘛。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很帅气吧?”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秋比赛的样子。”
雪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枫原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能得到妹妹的赞扬,他还是挺开心的。这不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进一步了嘛,可喜可贺。
阳乃则笑得像猫一样,眯起眼睛盯着雪乃。
“就、就一点点而已!”她赶忙找补,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就一点点。”
阳乃的目光从雪乃烧红的耳根上移开,落在枫原秋身上。
“那下次让姐姐也见识一下吧,秋打排球的帅气模样。”
她是真的很好奇。
这个刚来两天就把自己那个高冷的妹妹迷得找不着北,让她都有点嫉妒的弟弟,到底能有多帅。
枫原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相处之后,才知道阳乃姐是他完全应付不来的那种类型。离得很近却感觉很远,让他捉摸不透,分不清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其实就那样啦。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