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挂在教学楼顶上,把整片操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色。
球网在风中晃动,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卧在地上的蛇。
叶山将球高高抛起。
球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右臂抡圆,手掌击球的刹那发出一声短促的“啪”。
橙色的软排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直地朝枫原秋身侧飞去。
球越过球网的时候,枫原秋看见了旋转。橙色的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叶似的飘忽,落点在他的左侧,半场线的边缘。
身体下意识就动了起来,脚掌蹬地,身体如压缩的弹簧猛然释放。
场边有人惊呼,但他听不太清,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速度LV.2:37/100】
等他在球的落点站定时,球还在他头顶一尺的位置。时间充裕得不像话。
枫原秋屈膝,手臂向前伸,两腕并拢,试图用腕部以上的平面去垫那个球。他在电视里看过这个动作,职业选手做起来行云流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但电视是电视。
球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力道比他预想的要沉。橙色的球体弹起来,方向偏离了他预设的轨迹,歪歪斜斜地往雪乃的方向飞去。
太高了。
雪乃咬住下唇,迈开步子追过去。她的动作没有枫原秋那样迅捷,但足够果断。她侧身,屈膝,双臂并拢,将那颗偏离轨道的球垫了起来。
球飘飘忽忽地过了网,又高又慢,、摇摇欲坠。
网的另一边,叶山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没有起跳,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推。
球落在网前,弹了一下,滚远了。
体育老师眉头一挑,惊讶于叶山隼人战术的果断:“0比2。”
三浦优美子在对面跳了起来。
“好球!叶山!”
叶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雪乃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目光越过球网,落在那两个击掌庆祝的人身上。
她抿了抿嘴,转过身,走到枫原秋跟前。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枫原秋点头,“对面比我想的要强。”
雪乃瞟了一眼对面,三浦优美子正叉着腰,嘴角翘得老高,阳光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整个人亮得有些刺眼。
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以后的每一球,最后一攻都必须由你来。”
他也是这样想的,发挥优势才是竞技中制胜的关键。
“明白了。”
比赛继续。
三浦优美子的发球。她深吸一口气,把球高高抛起,挥臂。
球速不快,落点在雪乃的区域。
雪乃后退一步,双臂并拢,球垫起来,弧线不高,稳稳地往枫原秋的方向送。
枫原秋起跳。
“砰。”
球砸在三浦优美子身后的地板上,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
“1比2。”
三浦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弹远的球,咬了咬嘴唇。
球权又回到他们手上,由于轮换规则,雪乃发球。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落在三浦优美子身上。
三浦已经退到了后排,双手撑在膝盖上,金色的长发被汗黏在脸颊边,眼睛死死盯着她。
雪乃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
不高,刚好过头顶一尺。
她挥臂,手掌击球的中下部,球飘了出去。弧线很平,速度不快,但落点刁钻,刚好卡在前排与后排之间的空档,三浦和叶山的交界处。
球落地的瞬间,三浦和叶山同时伸了手,指尖几乎碰到,但谁也没够着。
“2比2。”
“太厉害了。”枫原秋有些惊讶,没想到雪乃的运动天赋居然也这么好。
雪乃得意的昂起头,“那是当然的。”
比赛就这样一分一分地咬下去。
你一分,我一分,谁也没能拉开差距。比分像两条缠绕的藤蔓,你追我赶,交替上升。
3比3。
4比4。
5比5。
体育老师抱着胳膊站在场边,手指不自觉地敲着自己的上臂。
她当了这么多年体育老师,看过无数节体育课,无数场学生之间的比赛。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观看小学生的排球比赛而紧张起来。
她紧绷的声音声音在场地上回荡,“7比7。”
场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精彩了吧……”
“我还以为会是一边倒呢。”
“枫原同学那个扣球真的好帅,但好像失误也不少。”
“雪之下同学好拼命啊,她刚才那个救球是扑出去的吧?”
“没想到她也会这样,有点改观。”
“三浦和叶山也打得很好啊。”
场中,雪乃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绵长。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张开,红润的唇瓣间呼出温热的气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像被热水泡过的花瓣。
体力一向是她的弱项。
对面的三浦优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金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运动过后的潮红。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山站在她旁边,也在喘,但比她要好一些。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枫原秋身上,眉头微微皱着。
枫原秋站在球场中央,呼吸平稳,表情淡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雪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家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
枫原秋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扣球时的那种触感。
球体在掌心压缩、弹开,力量从手臂传导到指尖,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得像慢动作回放。
【排球LV.1:0/100】
从第一次垫球时的生涩,到现在……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比赛似乎要结束了。
他握了握拳头,抬起头,嘴角翘起,“我们的发球权。”
雪乃直起身,“轮到你发球了。”
枫原秋接过球。橙色的球体躺在他的掌心里,橡胶表面有些涩,沾着汗水和灰尘。他把它握了握,又松开,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越过对面的两个人,落在更远的地方。
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高度,光线不再是午后那种刺目的白,变成了近乎液态的金色。
真美啊,他感叹,旋即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