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赫拉提亚那带着几分感叹与心悸的轻声抱怨,夏存知并没有露出任何抱歉的神色。他只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那片被等离子怒焰映红的深海中。
“‘温和’是留给和平年代的外交辞令,赫拉提亚女士。而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种族灭绝战。”
夏存知的声音透过轰鸣的水压传到赫拉提亚耳中,依旧是那种冷硬且绝对理智的语调:“我毫不怀疑你现在作为阿戈尔执政官的调度能力,我也相信那些高层在见识过‘轨道光矛’的威慑后会乖乖闭嘴。但是,你也比我更清楚你们阿戈尔人刻在骨子里的通病。”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种锐利:“即便有你这位最高执政官的强压命令,下面那些基层的防卫军士兵、工程人员,甚至是科学院里那些自视甚高的研究员,心里肯定依然会有很多不理解。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阿戈尔的武装力量天下无敌,而我们不过是一群来历不明、需要被施舍的‘陆上人’。”
夏存知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些犹如天罚般砸落的星际运输艇,双眼微眯,说道:“在接下来的深海绞肉机里,我和我的部队需要的是绝对高效的配合。我没有时间去给每一个阿戈尔士兵做心理辅导,更没有精力去容忍任何因为‘傲慢’和‘轻视’而导致的战术迟疑与抗命。”
“所以,我必须要用这种最粗暴、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把其他阿戈尔人的骄傲彻底砸碎。”夏存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直观的视觉冲击彻底明白现在的状况——认清到底是谁在主导这场战争,又是什么样的力量,在给他们这座即将倾覆的玻璃房提供活下去的底气。”
就在夏存知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第一批重型武装空投舱终于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军用停泊台的一号主接驳通道前端!
哪怕工程部已经提前将承重力场的抗冲击阈值拉高了三个量级,但当这些庞然大物真正着陆时,整座深海接驳港依然发出了仿佛要断裂般的痛苦咯吱声。刺目的幽蓝色偏折力场在剧烈的物理撞击下疯狂闪烁,激荡出的巨大水下冲击波甚至将周围几百米内的海水瞬间排空,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而在那些列阵防守的阿戈尔精锐卫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空投舱厚重的金属舱门伴随着高压气体的喷流声轰然砸落。
沉重整齐的钢铁脚步声,踏碎了深海的死寂。
一队队全副武装、身穿深海特化型全封闭动力甲的星际步兵,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钢铁魔神,端着散发着致命高能反应的多管热熔武器和等离子焚化器,从炽热的白色蒸汽中大步走出。他们身上那种在尸山血海和宇宙天灾中淬炼出的纯粹杀气,瞬间在这片深海停泊台上弥漫开来,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阿戈尔士兵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夏存知看着眼前这支肃杀的钢铁洪流,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连呼吸都本能放缓了的赫拉提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我想他们应该都完全‘理解’了。走吧,赫拉提亚女士,去检阅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联合兵力。”
事实上,走在最前面的这批重装前锋,并非是常规战术推演中应该首先落地的侦察或工程序列,而是夏存知在下达跨星际集结指令时,特意从星界游隼号的精锐老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门面担当。
他们清一色配备了全军最厚重、最具有视觉压迫感的重型深海特化装甲,手里的武器也全都是那种口径夸张、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的大杀器。
看着那些被震慑得面色苍白、甚至连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阿戈尔卫队,夏存知面甲下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甚至在心底暗自发出一声自嘲的轻叹。
他很清楚,用这种纯粹的武力炫耀、近乎浮夸的出场特效来震慑盟友,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兵法。如果在平时,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一种缺乏底气、近乎于三流政客为了虚张声势才会使用的拙劣戏码。毕竟真正的星际战争从来不是舞台走秀,而是精确到小数点后的后勤调度和冷酷无情的火力投射。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面对阿戈尔这个极其特殊的文明,这却是最管用、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一剂猛药。
越是到了这种火烧眉毛、关乎种族存亡的危机关头,那些平时被掩盖在文明外衣下的傲慢、偏见与内部拉扯,就越是致命的毒药。
阿戈尔人几百年来高高在上的“深海至上”主义,绝不是在最高议事厅里开个会、下达几份官方文件就能彻底消除的。如果不在第一秒钟就把基层士兵和前线指挥官的骄傲彻底打断,接下来的协同作战必然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想要把阿戈尔那台庞大却生锈的战争机器,完美、顺滑地嵌入星界游隼号的指挥链中,就必须依靠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手段。
只有让这些阿戈尔人从视觉到灵魂深处都感到绝对的敬畏与差距,在即将到来的深海绞肉机里,他们才不会因为所谓的“自尊心”去质疑哪怕一个战术指令。只有绝对的武力崇拜,才能在这场争分夺秒的生存战中,保证两支完全不同体系的军队拥有绝对的统一性与协调性。
有时候,粗暴的畏惧,远比苦口婆心的讲道理要高效得多。
“领主舰长!星界游隼号第一重装突击连,集结完毕!随时准备介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