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尔的高层们,包括她自己在内,都理所当然地将这些陆上人视为最廉价的消耗品、仆从,甚至是在清理海嗣边缘巢穴时用来吸引火力和探测危险的炮灰。一旦这群“蛮子”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在恶劣的深海环境中伤亡惨重,阿戈尔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便会毫不犹豫地切断联系,重新龟缩回他们那座自诩为文明灯塔的深海玻璃房里。
“仆从……炮灰……”
赫拉提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自嘲与冷意的微小弧度,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力场屏障,死死盯着那片即将被星际运输艇撕裂的深海黑暗。
曾经的阿戈尔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将泰拉的一切视为可以随意摆弄的低等生物。
然而今天,命运却和整个阿戈尔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足以载入史册的黑色玩笑。
当那只仅仅一滴体液就能瞬间同化超合金的恐怖外星缝合怪出现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前哨站时,当那位手握轨道光矛、冷酷地宣告要将整片海洋连同阿戈尔一起“炸干”的星际统帅坐在议事厅里时……阿戈尔几百年积累的技术壁垒和文明尊严,就像是一个被巨锤砸中的肥皂泡,瞬间破灭得连渣都不剩。
这就像是一个一直在睡梦中无所不能的孩子,被大人一巴掌从睡梦中唤醒一样,梦中自己多么强大都是虚假的,在大人面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就在赫拉提亚将那些关于过去可笑傲慢的记忆彻底封存,深吸一口气准备以务实的姿态迎接这根救命稻草时,一阵极具穿透力的低频电子脉冲震颤,突然打破了接驳通道前端的宁静。
这震颤并非来自阿戈尔那处于全频段过载扫描边缘的探雷网络,而是源自夏存知手腕上的多波段战术记录仪。
这位手握星际战舰的领主不知何时已经迈开了沉稳的步伐,走到了赫拉提亚的身侧。他微微低下头,面庞在战术终端屏幕亮起的幽绿色微光映照下,显得越发冷峻而肃杀。屏幕上,一长串代表着重型空投舱与武装运输艇的阵列坐标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下降速度,直逼他们所在的深渊锚点。
“赫拉提亚女士,如果你还在缅怀阿戈尔过去的荣光,我建议你现在就彻底收起那些多余的感慨。”夏存知随手按灭了终端,抬头看了一眼包裹着城市的护盾,说道,“我的前锋部队已经穿透了这片万丈海流,他们可没有在门口等候主家慢吞吞迎接的习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准备开门迎客,你们的客人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没有注意冒冒失失闯进来可就不好办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原本死寂且纯黑的深海尽头,突然被撕裂出十几道刺目的猩红色尾焰,在这冰冷的海洋之中硬生生地使用火焰燃烧出了一条轨迹。
想要在海底燃烧火焰轨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虽然阿戈尔的技术同样也能做到,但远远没有现在他们所看到的这么夸张。
而且那绝非阿戈尔人所习惯的、如同锦鲤般优雅冷冽的流线型幽光,而是代表着纯粹工业暴力与星际航行能力的等离子引擎,在深海恐怖的高压下狂暴推进所喷吐出的怒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顺着粘稠的海水蛮横地传导而来,连带着整座刚刚被工程部往上提了抗冲击阈值的军用停泊台,都开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共振。
看着那些如同陨石坠落般在深海中拖拽出狂暴尾焰的星际运输艇,夏存知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透着十分自然的从容。
事实上,这种堪称蛮横粗暴、完全不讲究任何减速缓冲的降落轨迹,根本就是他提前通过终端设定好的“剧本”。
他极其清楚,虽然自己刚才在最高议事厅里,用那番关于“星界游隼号”轨道光矛饱和式轰炸的死亡通牒,硬生生砸断了阿戈尔高层们那根名为“海嗣傲慢”的脊梁骨。
但对于这些习惯了在深海玻璃房里坐井观天、在过去的数个世纪中一直将陆地人视为“仆从”和“炮灰”的深海政客来说,仅仅停留在言语和全息屏幕上的口头恐吓,终究缺乏几分最原始的物理质感。
哪怕那份足以“把海洋炸干”的威胁已经足够吓人,他依然需要一场直击灵魂的“实弹演习”,来彻底钉死这些阿戈尔人心里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傲慢。
那些重型空投舱根本没有理会阿戈尔主城外围那些复杂的防御雷区与常规航道。它们凭借着等离子引擎的狂暴推力,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硬生生地撞碎了深渊中那足以把钢铁揉成废铁的重压海流。
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肌肉展示,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包括赫拉提亚在内的所有阿戈尔人:他麾下的这支星际精锐,绝不是以前那些穿着粗劣防具、拿着落后源石武器的陆地炮灰,而是真正能够无视深海物理法则、随时可以撕裂这座海底巨城的星空巨兽。
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金属震颤,赫拉提亚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她死死盯着力场屏障外那片被等离子怒焰彻底点亮的纯黑深海,感受着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星际战争机器的恐怖压迫感。
这位新晋的阿戈尔最高独--裁者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极其明智地让工程部提前重组了承重力场,并严令他们把接驳装甲的抗冲击阈值往上提了好几个等级。
否则,对方这番为了“展现实力”而刻意安排的暴力登场,恐怕会直接把这座阿戈尔的军用停泊台连同上面的卫队一起砸成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