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照夏存知离开前留下的战术推演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对于这支曾追随领主舰长在星辰大海中见识过无数宇宙天灾、甚至和真正的泰伦虫群打过交道的军队而言,深海里的变异体虽然棘手,但也仅仅只是换了个更加潮湿、压强更大的“工作环境”罢了。
轨道之上的引擎正在轰鸣,深渊的坐标已经锚定。真正的猎手们,即将正式入场。
虽然星界游隼号的运输艇拥有着远超泰拉常规载具的惊人速度,但想要跨越漫长的物理地表距离,再突破数千米深、水压足以把钢铁揉成废铁的重压海流,最终精准抵达阿戈尔主城,依然需要一段不可忽视的航渡与接驳时间。
但这短暂的空档期,对于刚刚在最高议事厅里完成了一场惊天“政治劫掠”、拿到了做梦都不敢想的惊人筹码的赫拉提亚来说,显然不可能用来喝茶休息。
这位新晋的阿戈尔战时最高独--裁者,极其高效地发挥了她刚刚拿到手的指挥权。她甚至没有去多看一眼议事厅里那些面色铁青、依然瘫坐在椅子上的保守派同僚,便直接踩着那双清脆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了穹顶大厅,雷厉风行地赶往阿戈尔主城最外围的重型军用升降停泊台。
既然已经将这份足以左右整个深海文明命运的惊人权柄牢牢攥在了手心,赫拉提亚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馈赠”到底来源于谁。
这位新晋的独--裁者并不盲目。夏存知那悬在近地轨道的星际战舰,以及他毫不犹豫就敢把整片海洋连同阿戈尔一起“炸飞”的冷酷决绝,都深刻地提醒着她一个事实——在这个男人面前,阿戈尔引以为傲的孤立主义与技术积累,不过是随时可以被高能光束抹除的沙堡。
因此,给予这位手握毁灭之力的盟友,以及他麾下即将降临的星际部队最顶格的尊重,不仅是基础的外交礼节,更是她维系自身权力和阿戈尔文明存续的必要手段。
在阿戈尔主城最外围的重型军用升降停泊台,刺目的最高战备警示灯已经全面替换了平时的柔和照明。
“三号到十号泊位,立刻全部清空!”赫拉提亚的声音通过全息扩音器在庞大的停泊台上空回荡,毫不留情地指挥着满头大汗的工程部队:
“把那些慢吞吞的民用潜航器和常规护卫艇给我拖去备用区,别丢在这里给我碍事!”
“工程部,立刻重组承重力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接驳装甲的抗冲击阈值给我往上提三个量级!那些来自星空上的战争机器装载着重型武器和特化动力甲,如果它们降落时的冲击力把我们的泊位砸穿了,你们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
随着赫拉提亚那不计一切代价的调度,整座庞大的军用接驳港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运转了起来。深海第三、第四防卫军的精锐小队迅速接管了停泊台的所有制高点和警戒哨,探雷网络被强行推到了全频段扫描的过载边缘,在主城外围死死清扫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一切准备就绪。
赫拉提亚迈着优雅的步伐,独自走到了最宽阔的一号主接驳通道的最前端。她静静地注视着那层将万丈海水死死阻挡在外的巨大幽蓝色力场屏障,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在议事厅和干船坞里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轻浮与傲慢尽数收敛。
她很清楚,面对这支即将从星空降临、携带着毁灭性火力的精锐大部队,她必须展现出一种极其精准的“不卑不亢”。
如果她表现得过于谦卑、恐惧甚至谄媚,那她就不配作为阿戈尔新晋的最高掌权者站在这里。夏存知大动干戈地帮她上位,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高效统御深海资源、手段强硬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被吓破胆、只会摇尾乞怜的软弱傀儡。阿戈尔的骄傲哪怕在宇宙天灾面前被碾碎了,她作为独--裁者也必须撑起这个文明最后的体面与骨气。
但如果她还敢端着阿戈尔人那套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用那种看待“陆地蛮子”的审视目光去迎接这支星际军队,那纯粹就是不知死活了。对方不仅拥有着远超泰拉理解的重型武装,其领主更是刚刚才用“把海洋炸干”的轨道火力威胁,把整个阿戈尔最高执政院按在会议桌上狠狠摩擦了一遍。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傲慢,都可能成为激怒盟友的导火索。
因此,她必须拿捏住完美的平衡。
赫拉提亚微微扬起雪白的下颌,将白皙的双手交叠在银白色的长袍身前,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眸中,褪去了政客的狡黠与妖女的诱惑,只剩下属于文明领航者的冷静与肃穆。她要以阿戈尔战时最高统帅的身份,用平等的姿态和最顶格的军用礼仪,去迎接这群即将替他们赴死的真正猎手。
赫拉提亚静静地站在幽蓝色的力场屏障前,感受着深海特有的冰冷气息隔着力场渗透过来。
在等待星际舰队降临的这片刻宁静中,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阿戈尔过去那些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的几次与“陆上人”合作的久远记忆。
作为深海中绝对的霸主,阿戈尔在面对泰拉大陆上那些挣扎在源石病和内战泥潭中的国家时,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技术傲慢与文明优越感,是刻在基因里的。在过去的数个世纪中,阿戈尔的最高执政院几乎从未将任何陆地政权视为平等的对话者,更遑论并肩作战的盟友。
哪怕是在极少数几次,因为某种极其特殊的深海异动或边缘海域的危机,阿戈尔不得不捏着鼻子与陆地上的某些武装力量产生交集时,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从未有过半分收敛。
在赫拉提亚的记忆中,那些所谓的“合作”,不过是阿戈尔单方面的施舍与驱使。那些穿着粗劣防具、拿着落后源石武器的陆地士兵,在阿戈尔精锐的深海猎人和高科技城防军面前,简直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