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你的冰箱可真够糟糕的。”安德烈瞥了汉密尔顿一眼,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说真的,里面和绿化带一样,一丁点能下嘴的东西都找不着。”
数千公里外,奥格莱斯,雪兰莪省,不知名海边小村。
这村子在共和国的户籍系统里当然有它的官方名称,但江星辰大校既不知道,也压根没兴趣去记。一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当地驻在警,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他侧后方,神情紧绷。江星辰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这种基层的归化民警员,在他眼里和背景里的椰子树没什么区别,不值得多费半点心神。
“谢了,凛世。”江星辰从副官杜叶凛手中接过刚打印出来的现场简报,目光迅速扫过伤亡统计栏,“哦,死的全是归化民,没有汉人也没有鬼子啊?那就还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是真实的。
奥格莱斯政府一向很不喜欢这些这些二次大战后新解放区的异族,精灵在滚蛋之前帮助似乎是帮助他们重新发明了南岛文化。
在官方的民族登记簿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边缘民族被统称为归化民。但在奥格莱斯真实的社会语境里,归化民这个词的实际含义,实际上就是那个更古老的称呼—生番。
和人,或者按照江星辰的习惯称呼,鬼子,在奥格莱斯还在东北苦行山的时候出了不少力、流了不少血。(明和日本在精灵入侵时几乎是同时崩塌的)完全代替了明帝国里鞑官的生态位,成了某种合法的蛮夷—虽然今天的和人几乎已经彻底汉化,但是处于某种定义汉人的需要和数千年以来的习惯(毕竟自古以来和人就不是天朝子民),奥格莱斯一直试图让扶桑变得更扶桑一点,虽然在这没能改变日本话几乎已经可以被铋合金当成密码用了的现实。
顺带一说,奥格莱斯有两个大单位在风格上极其日式(比如管严重损坏叫大破)。一个是铁路,一个是海军,前者是因为共和国的铁路源头是满铁,满铁本质上就是日铁,日铁和日铁混在一起当然还是日铁。海军的原因要更好理解一点,由于显而易见的铋合金原因,奥格莱斯海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鬼子主导的—包括至关重要的二次大战。
至少在变成汉人或者和人之前归化民多多少少会在奥格莱斯的社会里受到或明或暗的限制—哪怕在耻球騋的死活也没人真的在乎。考虑到汉人和和人的比例基本上占了奥格莱斯人口的98%,哪怕是在欧西亚的徳磨课拉稀政治下,这点比例也会被彻底无视。
稍远处,那些高脚屋的残骸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被摊平在地上——与其说是碾碎,不如说是被爆炸的冲击波从内部撕开、再抛向四面八方。凶手大概是几枚两千磅航弹。至少江星辰感觉爆炸规模是两千磅航弹,尤其是房屋的坑里还留着几个能看隐约出来是MK84屁股的东西。而这正是江星辰以及天角兽出现在这个偏僻村落的原因。
“我叫杜叶凛不叫杜野凛世,长官。”回应他的女军官有着一张与这焦土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秀面容,以及一头看上去长的有些离谱的齐耳黑发——发梢几乎触到肩章。但这在天角兽上并不出格。
杜叶凛是舰上的驻舰魔术师之一。天角兽作为超兵器内部塞满了精密且昂贵的神秘侧装置,魔法相关的东西当然不需要维护,但那些用于增幅、传导或稳定魔力的魔术器械,却像其他机械一样需要日常维护。
以智人的瓦房店神秘侧工业水平,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术器械里少不得要魔术师手搓的零件(欧西亚倒是能很优雅的使用工业化标准品),而魔术师的毛发是最常用的神秘侧媒介之一(另一种是血)。因此,留一头足够长度的头发,对智人女性魔术师而言,与其说是个人装扮,不如说是必要的职业储备:她们需要确保手边随时有可用的耗材。事实上,杜叶凛那头刚刚及耳的短发,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注脚,暗示着她近期任务繁重,连耗材都耗损得如此彻底。
“我知道,凛世。”江星辰敷衍地应了一句。
他弯下腰,在废墟中打量着几块散落的金属残片。。随着他的动作,他胸口那枚铋合金的淡蓝色鹰徽沉甸甸地拽着军服领口往下坠。铋合金的锇徽章实在是太重了。“我们的航空兵追上了嘛。”
“没有。”杜叶凛摇了摇头,“雪鸮只抓到了点尾巴,没咬上。”
“那看来不像是FB-111H干的,应该是A-14(原型为AFX-653)。”江星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满意的捡起了地上的金属片,那看起来是钻石背套件的一部分。
这种滑翔炸弹飞不了特别特别远,雪兰莪周边空域由数套完整的“红旗-9”远程防空系统严密覆盖。相较于必须冒险实施低空、高速突防,极易被雷达网捕获的FB-111H,高度隐身的A-14,显然更有可能像幽灵般从雷达网的缝隙(隐形机总是能找到的)中溜进来,投弹后迅速跑路。
何况J14雪鸮虽然追不上FB111H这种几乎是欧西亚空军最快作战飞机的怪兽,但也不至于雷达只能看到点尾巴,凶手是A14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让他们保持留空,小心一点,周围可能有战斗机。”由于“天角兽”号恰好是距离这个被空袭小村最近的载机舰,江星辰顺理成章地成了第一顺位接手的现场指挥官。既然丢炸弹的是舰载的A-14,那么这片空域周围有几架同样是舰载的F-22N在晃悠想来也不奇怪。
“我觉得不用了,长官。”杜叶凛上尉突然打断了他。
说来也怪,江星辰这人,从长相到作派都找不出半点女气,可偏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按铋合金的说法,串(妮)兮兮的),让他扎在女人堆里时显得格外自然,甚至融洽。也正因这份天生的妇女之友属性,他和杜叶凛私下交情极深,舰上其他女魔术师待他也大多亲近。
更适合战场的男性魔术师常常会被放去更靠前的位置(倒不一定是特战),天角兽这种需要不少魔术师修灯泡的超兵器一向是女性为主(毕竟前线单位都得塞不少女性)。
“所以,为什么,凛世?”江星辰仍端详着手里的金属残片,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次空袭规模有限,看起来更像是欧西亚对星洲海峡封锁行动的一次报复性骚扰。况且,对方恐怕也很清楚奥格莱斯不喜欢这些边境的归化民。
“军令部让我们该干嘛干嘛去,这里一航舰会接手的。”杜叶凛的回答清晰干脆。
眼下一航舰就等同于一航战,二航战的瑞凤在横须贺维护,瑞鹤型的老瑞凤刚退役,改瑞鹤型的新瑞凤还在辽阳慢慢建(虽然最近刚从保船厂的每天干一个小时变成了急着要船的三班倒)。
“哦哦,看起来要动手了。好事,老林也该带着祥瑞双鹤动一动了。”虽然以奥格莱斯海军的规矩作为一航战旗舰、一航舰旗舰乃至海军总旗舰的瑞鹤永远都得在翔鹤前面,不过口头上祥瑞双鹤还是更顺口也更常用一些。
“我的六代有消息吗?J36没我事,苏77总得有我一份吧?”走上了一旁的米171的江星辰顺口问道
“没有。”杜叶凛跟着登上直升机,顺手拉上舱门,向飞行员打了个起飞的手势。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如常:“也许等到了波斯,尤托巴尼亚那边会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