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安全局,猎狼犬特种部队。”卡加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了指肩膀上那个黑白红配色的猎狼犬臂章。
欧西亚的精灵居民未必认得全神圣军事同盟那繁杂的战术标识,但他们绝对在无数三流谍战片和惊悚小说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欧西亚的流行文化工业里,这群人类简直就是承包了一切阴谋的万恶之源。
讽刺的是人类世界里对内镇压下手最狠的单位其实是爱尔吉亚的宪法保卫局,而这个单位绝少在欧西亚的流行文化里扮演坏人。大抵是宪法保卫局在欧西亚一般市民眼里听起来不像是坏人吧—联邦德国的同名组织在对内镇压的烈度和狠辣程度上,绝对不亚于他们大名鼎鼎的东德同行,但在流行文化里却鲜为人知一样。
同样在法庭上嚷嚷废死,在奥格莱斯或者尤托巴尼亚充其量被判一个蔑视法庭罪(或者丢掉律师执照),但在爱尔吉亚宪法保卫局是真的会当庭抓走那个律师。
而且尤托巴尼亚真正的对外情报部门军事情报总局(GRU)反而绝少出现在精灵的通俗文化创作里—大抵就像是耻球的好莱坞永远只盯着CIA一顿猛拍,却对真正监听全球的NSA装聋作哑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YSB能常年霸占“精灵公敌”的宝座,也不全是因为替同行背锅。作为人类所有内卫机构里唯一一个下辖了成建制特种部队的单位,他们确实比爱尔吉亚和奥格莱斯那帮几乎不会离开国境的同行,有了更多在物理层面上接触精灵的机会。
而且猎狼犬是隶属于尤托巴尼亚特战司令部体系下真正的特种部队—不是那种装作自己是特战的一般路过警察。
“简单来说,鉴于目前的战区局势,我们特战小组依法要在你的这栋宅子里借住几天。在此期间对你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水电费联盟安全局(YSB)都会一并报销。听明白了吗,户主先生?”
卡加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着那个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嘛”的裸猿奴隶晃了晃手里的军官证。暗红色皮套的封面上,那个代表着内卫体系绝对权力的剑与盾标志清晰可见。
按照尤托巴尼亚的法律,屋内的裸猿奴隶才是这栋精灵别墅现在的合法主人(尽管战后他大概率也守不住这份天降的庞大资产),那两只精灵只是入侵屋内的野生灵长类动物而已—就像是狒狒或者猩猩。
“当然了,”卡加突然话锋一转,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越过懵逼的人类,直勾勾地盯向了那两只野生灵长类,“你们也知道我的话是说给你们听的而不是说给他听的。毕竟我们都知道,这位可怜人其实什么都不懂。就像我的生母一样。”
半精灵少女微微倾下身子,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微笑:“那么,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短暂沉默。
安德烈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哈欠,极其自然地转身溜进了厨房,准备去对付那条帝王鲑。而柳德米拉则冷着脸,犹如一尊门神般靠在刚刚关严的雕花橡木门上,像看戏一样注视着客厅里的跨物种交涉—当然,如果忽略掉她那只始终死死搭在快慢机还停在全自动档位上的突击步枪握把上的右手的话,这画面或许还能勉强算得上温馨。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直接问下一个问题了——家里有枪吗?有的话,现在乖乖交出来。”她的语气依然轻快,但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没有,真的没有。”欧西亚壳牌石油公司库兰分部的区域物流协调专员杰弗逊·汉密尔顿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都在打颤。汉密尔顿是那种典型的永远只投民主党的知识分子,它家里没有枪械也不奇怪。
“你最好为这句话负责哦。”卡加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轻快,
“那么还有一个好消息,按照我军的计划,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会在3天或者4天之后活着滚出这里。放心,不会有你们现在脑子里脑补的什么三分之二表决,也不会有新开张的的种族灭绝营——当然,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话。”
听到活着滚出这里几个字,杰弗逊夫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断头台上被赦免。
“好了,现在去办正事。”卡加抬起下巴,冷冷地指了指旁边那个懵逼人类小腿上的某个玩意儿,“去把那个奴隶腿上的电击器关了。这是命令。”
在欧西亚帝国,这实在是个极其司空见惯的小家电。这玩意儿有着平滑的高级白色塑料外壳,边缘倒角圆润,上面甚至还嵌着一个用来显示剩余电量和惩罚级别的冷光小屏幕。单看那极简且优雅的工业设计,活像是一个厚了一大圈的复古iPod。
现代的裸猿电击器早就褪去了古代那种血淋淋的金属镣铐感,摇身一变,进化成了一种能无缝接入全屋Wi-Fi、被几乎所有联网精灵设备甚至手机APP一键控制的智能家电。据说,市面上一些更高级的旗舰型号,甚至还支持智能音箱的语音控制。
“Hi Siri,解开一号的电击器。”杰弗逊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极其自然地喊了一声。
然而,这句在和平年代无比丝滑的智能语音指令,此刻却宛如泥牛入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不仅没有任何温和的AI女声回应他,就连那个像加厚版iPod的电击器屏幕都没有亮一下。
“省省吧,现在没网。欧西亚刚刚断掉了这里的民用信号,尤托巴尼亚的还没有接过来。不仅你没有网,我也没有。
说到这,半精灵少女微微眯起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刺耳的代词:“另外,你刚才管他叫一号?怎么,你家这里还有个二号不成?”
“不不不,默认的命名而已!”杰弗逊吓得连连摆手,赶紧向缩在一旁的精灵妻子使眼色,示意“它”赶紧去抽屉里找那把原始的物理备用钥匙。
“出厂默认?买家电附送的爱称?”卡加嗤笑了一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那个高贵的精灵生父,当年倒也是这么称呼我那个人类生母的。”
听到这句似乎带点家庭**性质的感慨,杰弗逊仿佛抓到了什么能拉近跨物种关系的救命稻草。他搓了搓手,试图用那套中产阶级的虚伪社交辞令套套近乎,一脸讨好地问道:“啊……那他们二老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得怎么样?”卡加偏了偏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尖耳朵精英,“如果她当年没被送进肉联厂的话,你觉得我现在会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吗?”
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卡加。这帮尖耳朵的冰箱里素得简直跟外面的绿化带一样。”安德烈快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极其自然地支走了正处于暴走边缘的青梅竹马,“你去看看今晚的沙拉里到底还要加点什么草。”
虽然把这俩精灵毙了也就是拍张照填个表的事情,但安德烈既不想抬尸体也不想打扫客厅—毕竟还要住一段时间呢。
等卡加带着一身杀气走进厨房后,安德烈转过头,像看某种罕见智障一样看着眼前的杰弗逊。
“我说,你是脑瘫吗?”安德烈毫不客气地叹了口气,“用你那颗全新的脑子稍微想一下:一个半精灵,到底需要经历什么地狱般的破事,才会死心塌地穿上我们人类的军装?不过也罢,我在达豪旅也认识几个半精灵,他们的家庭情况也大差不差。你们这问出这种话倒也不奇怪。”
杰弗逊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在你们这帮高贵的欧西亚精灵眼里,我们这些军人确实挺残忍、挺野蛮的。”安德烈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不过,我现在有个极其单纯的疑问,想请教一下你这位体面人。”
“什……什么?”杰弗逊咽了口唾沫。
“你想变成那样吗?”安德烈随意地抬起胳膊,用手肘指了指门厅的角落。
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那个小腿上还紧紧扣着智能电击器的“裸猿”奴隶,正用一种未开化的、茫然而麻木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闹剧。那个可悲的大脑,显然至今都没能处理明白这栋豪宅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阶级剧变。
杰弗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当然不想!”
“巧了。”安德烈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像沙漠夜里的风一样冷,“我也是。”
他抬起戴着战术半指手套的右手,屈起指关节,在自己胸前挂载的重型防弹插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坚硬的氧化铝陶瓷插板在奢华的精灵客厅里,发出了一种极其沉闷、厚重且令人心悸的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