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跟没睡醒似的。
老王端着保温杯,在教室过道里来回踱步,手里的三角板敲得课桌“哒哒”响,自带威慑力。
下一秒,原本有气无力的读书声,瞬间变得激昂洪亮,连后排打瞌睡的都猛地坐直了身子。
陈序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飞快扫了眼,是洪律师发来的微信。
附带一份改好的《大风吹》版权合同,还有一行字:【陈同学,合同按你说的改完,星芒那边无异议,可定签约时间。】
陈序指尖翻飞,回了句“谢谢”,转手就把合同发给了星芒对接人。
没等两分钟,对方就回复:合同没问题,定本周三午休线下签约,本周五全平台上线。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他刚收起手机,就对上了一道偷偷摸摸的目光。
苏浅鱼把课本立得老高,只露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用气音小声警告:“你又偷玩手机!老王都盯你两回了!”
陈序压低声音笑,语气带着宠溺:“正事。成了请你和清秋吃火锅,以后零食管够。”
苏浅鱼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刚要开口,讲台上传来老王重重的咳嗽声。
她吓得一缩脖子,立马把脸埋进课本里,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陈序无奈摇头,目光越过过道,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沈清秋坐得笔直,晨光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正转着那支陈序帮她修好的旧口琴,动作轻柔。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清秋抬眼望过来,清冷的眸子里浮起细碎的笑意。
两人对视不过一瞬,她就飞快低下头,转口琴的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让琴从手里滑出去。
下课铃恰好在这时响起,救了她的窘迫。
老王合上课本,拿三角板敲了敲黑板,嗓门洪亮得能穿透喧闹:“先别吵,通知两件事!”
“第一,周五体育课测800、1000米!这几天赶紧去操场练,别到时候跑一半岔气哭鼻子,我可不管!”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装死,还有人哀嚎着“要了我的命”。
老王敲了敲黑板压下声音,继续说:“第二,月底国庆庆典,各班节目这周报给文艺委员,唱歌、乐器、小品都行,每班最少两个!”
说完,他拎着保温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城二中每年九月底都有国庆庆典,基本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撑场面。
老王一走,教室彻底炸了锅。
一部分人围着吐槽体测,另一部分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国庆节目的事。
文艺委员直接站到讲台上,挥着本子喊:“国庆节目报名截止到周五放学!咱们班现在就报了个诗朗诵,别到时候全年级最拉胯啊!”
苏浅鱼直接把脸埋进臂弯,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嚎:“完了完了!上次跑完腿酸了三天,下楼梯都跟瘸了似的!”
“谁让你上次第一圈就猛冲,跟后面有狗追你似的。”陈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放学我陪你们俩练两圈,把呼吸节奏稳住,体测肯定没问题。”
他抬眼看向沈清秋,女孩已经把口琴收进笔袋,听见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清清淡淡的:“好,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陈序笑得温柔。
旁边的张远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挤眉弄眼:“可以啊兄弟,上学放学都跟浅浅、清秋凑一块儿,你小子...”
不等他说完,陈序就笑着推开他:“少瞎起哄,有这功夫不如去练你的1000米。”
“上次体测你没跑好,被体育老师罚多跑三圈,忘了?”
张远瞬间蔫了,嘟囔着“哪壶不开提哪壶”,转头找赵磊吐槽去了。
苏浅鱼坐在旁边,偷偷往沈清秋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她拽了拽陈序的袖子,指尖微微收紧,小声说:“晚上练跑,你可要好好教我。”
“放心,你们两个我都好好教。”陈序弹了下她的额头。
看着小丫头鼓着腮帮子瞪他,眼里满是笑意。
这话刚落,前排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是温然。
这小子从开学就盯着苏浅鱼,找了十几次机会搭话,要么借笔记,要么问语法,次次都被苏浅鱼敷衍过去。
他凑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浅鱼,体测你要是担心,我陪你练啊,我初中是田径队的!”
“还有国庆节目,你要是想唱歌,我给你伴奏,我吉他练了好久了!”
苏浅鱼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摆手:“不用了,陈序教我就行,我们三个一起练。节目我还没想好,不麻烦你。”
温然不死心,还想再说点什么,陈序抬眼扫了他一下,似笑非笑,没说话。
温然被他看得莫名发怵,悻悻地缩了回去,眼底却还不死心——他算准了他们会去操场,不仅偷偷摸出手机订了冰饮料,还翻出兜里提前打印好的“800米跑步秘籍”,琢磨着靠贴心刷一波存在感,说不定能让苏浅鱼对他改观。
晚自习前,操场上全是人,各班都在为体测临时抱佛脚。
跑道上全是慢跑的人,草坪上男生打球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
陈序带着苏浅鱼和沈清秋,找了段人少的跑道,刚把书包扔在看台上,就看见树后面窜出来个人影。
正是温然。
他在树后面蹲了快十分钟,怀里揣着两瓶冰饮料,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跑步秘籍,眼睛全程钉在苏浅鱼身上,嘴里还小声演练着递东西的话术:“浅鱼,你练累了吧,喝口水,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还有这个秘籍,对你体测肯定有用。”
可他光顾着琢磨话术,压根没看见脚边有块凹凸不平的石头,铆足劲往前冲,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怀里的饮料和手里的秘籍飞得到处都是。
“扑通”一声闷响,温然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秘籍飘落在他脸边,上面“800米通关技巧”几个大字格外显眼,两瓶冰饮料滚到陈序脚边,瓶盖都摔开了,冰凉的液体洒了一地。
旁边打球的男生们瞬间哄堂大笑,吹口哨、起哄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温然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好不容易撑着胳膊爬起来,正好对上苏浅鱼诧异的目光,连身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
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秘籍,手指都在发抖,生怕苏浅鱼看清上面的字,捡完又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跑的时候还差点又绊倒,引得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苏浅鱼看得一脸懵,拽了拽陈序的胳膊:“他这是干嘛?专门过来摔个跤助兴?”
陈序笑得肩膀都抖了,憋住笑说:“估计是想给你送饮料,结果没看路。”
“谁要喝他的饮料。”苏浅鱼撇撇嘴,往陈序身边靠了靠,“等下你去给我买。”
旁边的沈清秋看着这一幕,嘴角悄悄弯了弯,眼尾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她默默把自己手里拧开的温水,往苏浅鱼手边递了递。
“好了,别笑了,先热身,不然容易抽筋。”陈序收住笑,站到两人面前,带着她们做热身。
纠正完沈清秋的压腿动作,他轻声说:“别绷太狠,慢慢来,不然容易拉伤。”
旁边的苏浅鱼压腿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伸直的腿悄悄弯了弯,指尖无意识地攥皱了校服裤腿。
等陈序直起身,她立刻晃了晃他的胳膊:“陈序陈序,你也帮我看看,我膝盖总疼。”
陈序笑着帮她调整姿势,还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炸起来的呆毛捋顺了。
“先慢跑一圈热身,不用冲速度,稳住呼吸就好。”
热身到一半,苏浅鱼眼睛一亮,掏出蓝牙耳机,麻利地把右耳塞进陈序耳朵里。
用气音说:“这里面是我存的跑步歌单,节奏超合适,陪我一起听!”
陈序刚戴上,右耳就响起了快节奏的鼓点,咚咚咚踩得正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衣角就被轻轻拽了拽。
沈清秋站在他身侧,捏着另一副蓝牙耳机,小心翼翼地把左耳塞进他耳朵里。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紧张:“这里面是我昨晚录的《一路生花》口琴伴奏,间奏总觉得不对,你帮我听听。”
“本来想着,要是合适,国庆节目说不定能用上。”
温柔清越的口琴声,瞬间在左耳响了起来。
一边是元气鼓点,一边是舒缓口琴,两首歌在耳朵里乱成一锅粥。
陈序整个人都愣了,脑子被搅得一团浆糊,跑起步来脸都紧绷着。
这副样子,逗得两个女孩笑弯了腰。
苏浅鱼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你、你干嘛做这幅表情啊!”
沈清秋也抿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伸手想把耳机摘回来,却被陈序按住了手。
他稳住脚步,把耳机往耳朵里又推了推,笑得无奈又温柔:“没事,不摘了。”
“两只耳朵各听一个,你们俩的,我都想听。”
“对了清秋,伴奏录得很好,间奏没问题,国庆用完全合适。”
晚风把这句话吹进两人耳朵里,两个女孩瞬间都红了脸。
苏浅鱼耳尖红到脖颈,悄悄把自己的耳机摘下来,攥在手里,指尖都发烫了。
沈清秋也愣了,捏着耳机的指尖微微发颤,飞快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篮球场。
两人的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又像被烫到似的,同时别开脸。
一个低头踢着塑胶颗粒,一个望着篮球架,谁都没再提耳机的事,只有耳尖还泛着红。
两圈跑下来,苏浅鱼虽然喘着气,却没像以前那样岔气。
冲过终点线,她就扶着膝盖弯腰顺气,头发都被汗浸湿了。
陈序笑着递给她一瓶葡萄糖水,蹲下身,帮她系上松开的鞋带。
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脚,苏浅鱼瞬间僵住,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得飞快。
她只顾着低头看他的发顶,手里的水瓶都快被捏变形了。
不远处的沈清秋,拧矿泉水瓶的动作顿了顿,瓶盖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咔哒一声拧开。
她垂着眼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
等两人并肩走过来,她递过去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擦擦汗吧,风大,容易着凉。”
苏浅鱼接过纸巾,立马抽了一张递回去,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还是清秋细心!刚才要不是你牵着我,我肯定又乱了节奏。”
三人坐在看台台阶上休息,开始商量国庆庆典的节目——这是他们第一次打算在众人面前表演。
苏浅鱼翻出歌词本,把最舒缓的主歌第一段划给沈清秋:“这段调子缓,最适合你的嗓子。”
她笔尖顿了顿,悄悄在自己的段落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沈清秋也笑了,把和声最甜的一段圈给苏浅鱼:“你声音亮,开头由你唱,一下子就能抓住人。”
她抬眼瞥见苏浅鱼画的星星,也在自己的段落旁边,画了个一模一样的。
最后三人敲定:《一路生花》主歌第一段苏浅鱼唱,第二段沈清秋唱,副歌两人合唱。
间奏沈清秋口琴独奏,陈序全程吉他伴奏。
就在这时,草坪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错音一个接一个,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人抬眼望过去,是隔壁班的江译。
这小子在石凳上坐了快二十分钟,手里的吉他擦得锃亮,就等沈清秋往这边看——他早就听说沈清秋喜欢温柔舒缓的曲子,特意熬夜练了一首当下热门的温柔情歌《小幸运》的吉他版,还背了歌词,想借机搭话,甚至邀她一起组队参加国庆节目。
好不容易等几人目光扫过来,他立马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抬手就弹起了准备好的《小幸运》,可一紧张,手指瞬间僵得跟木头似的,连最基础的和弦都按错了。
前奏刚起就错了八个音,调子跑得没边,原本温柔的旋律被他弹得乱七八糟,连他自己背熟的歌词,张嘴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能硬着头皮瞎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周围起哄的朋友都安静了,一个个不忍直视地别过脸。
更难堪的是,音乐老师李兰刚好抱着教案路过——她是国庆节目审核负责人,正挨个看各班排练。
听见这惨不忍睹的琴声,李兰黑着脸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的琴弦。
“停了吧。”李兰皱着眉,指着他的手,“和弦不对,指法全错,基础都没打牢就报独奏?”
“先把爬格子练明白,别半瓶子晃荡,连曲子都弹不对,还想靠吉他吸引别人?到时候上台出岔子,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脸。”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句句纠正他的错误,说得江译头都抬不起来,脸红到了脖子根。
等李兰走了,江译再也待不下去,抱着吉他,连落在石凳上的乐谱都忘了捡,低着头灰溜溜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零星的笑声。
苏浅鱼笑得趴在陈序肩膀上,直不起腰:“我的天,他这弹的是什么啊?我都听不出调了!”
沈清秋也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恢复了清冷模样,低头翻起手里的歌词本,仿佛刚才的闹剧与她无关,只有耳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兰训完江译,转身就看见了看台上的三人,笑着走了过来。
听了两句他们敲定的表演想法,李兰点了点头:“这个组合不错,声线互补,伴奏也干净。”
“就是合唱注意音量平衡,别一个盖过另一个。”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没地方排练,我把音乐教室钥匙借给你们,午休、活动课都能去,里面有钢琴和音响。”
三人连忙道谢,李兰笑着摆了摆手,又去看别的班排练了。
晚自习放学,三人没直接回家,绕到操场看台上坐了会儿。
夜晚的操场很安静,只有晚风刮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远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
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温柔得不像话。
苏浅鱼和沈清秋并排坐着,头挨着头,聊明天午休去音乐教室排练的细节。
聊周末去图书馆补作业的计划,聊班里同学报的奇葩节目,唯独默契地避开了关于陈序的话题。
偶尔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谁都没多说话,却满是默契。
陈序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接两句话,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心底满是柔软。
“走了,该回家了,不然阿姨该担心了。”陈序站起身,伸手把两个女孩拉了起来。
三人并肩走出校门,晚风拂起两个女孩的长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又治愈,连影子都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