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在阿尔弗的指示下,欧尔从侧面的舷窗看向外面的星球。如今他们的舰船已经关闭扫描器,在静默中飘向伊顿堡的轨道。从这里看去,这个世界庞大的地表几乎快要占据半个空间,只剩下寥寥一侧的虚空被它释放出来。虽然说只是角度问题,但是这么看去依旧能让人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不远处是伊顿堡的太空港,宛如十字架一般的构造和上面恢弘大气的太空教堂闪烁着无数的光辉,那是镶嵌在上面的轨道探照灯,将太空港上大教堂的圣人雕像照射得在如此遥远的地方都能看清楚。这些古老的轨道探照灯如果放置在轨道上,几乎可以改变伊顿堡贫瘠、寒冷的现状,就像共和国的那些世界一样。然而帝国却将这些昂贵的产品拿来照射圣人的雕像,颇为有些让欧尔感觉黑色幽默。
“按照情报来看,这里应该是帝国的军火库世界。”
“哈,难怪他们会把那玩意当普通灯用。对他们来说这种地方冷一点还更好塞武器弹药是吧。”
艾瑞克躺在自己的躺椅上,带着一些戏谑地回应着欧尔的看法。卡尔则带着一些忧郁的情绪看向伊顿堡那浑浊的大气。
忧郁,这样的词用来形容卡尔并不总是常见的,尤其是在艾瑞克在的场景里面。所以这位好惹斗事的家伙果不其然地说道:“Oi,扑克脸,你又在想什么玩意呢。”
“这里是帝国的军火库世界,那么他们的防御必然坚固。我在思考,我们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潜入到目的地完成任务。”
“不动声色还是太困难了。带着这么大个物件,哪怕我们可以隐形,这玩意也藏不起来。”
“正是如此,因此我感到苦恼。”
“我为你的苦恼而感到喜悦。”
正当卡尔一肘击将艾瑞克打起身之后,刘易斯则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冷不丁冒出头说道:“有个办法,不过对我们完成的时间要求很严格哦。”
“是什么?”
刘易斯将一份地图和时间表发到队伍脑回炉之中,欧尔从其中调取出来查看,上面事无巨细地标注了目标地点的各种防御设施和巡逻队时间,以及各种高敏探测器与鸟卜仪,以及深入地下的目的地——一座地下的神殿。
刘易斯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地方,说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灵传节点了,在目的地设置灵传节点,直接将这玩意传送下去,然后你们再传送回来,刚刚好,还可以避免我还要操控舰艇来接你们回来。”
“喔喔喔,小刘易斯看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次行动的装备了哦。”
“自然。”
带着期待的目光,众人看向刘易斯甩在大家面前的悬浮数据板,上面是他们的身体分析图与装备拼接器。
“这次行动尽可能避免战斗,毕竟是帝国腹地,因此我准备了这套精通于潜入战斗的动力甲:轻便敏捷,并且隐身性能极佳,还搭载了二代坍缩态发生器,可以让我们维持量子形态的时间持续更久。不过也正是如此,这套没办法搭载太多重火力武器,所以如果希望你们不要被发现。”
“你和你的方案总是这样,从不考虑B情况。”卡尔有些忧虑的说道,“但是我们总是遇到意外。”
“嘿,但是我们总是能够像是老天爷眷顾一样回来,开心点扑克脸,别总是把自己陷入这种悲伤境地里面。哈哈哈!”艾瑞克有些带着戏谑地安慰了一下子,但是很明显大家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安心。
欧尔仔细一看,除开这次任务之外的正圆修士,阿尔弗不能出任务,刘易斯需要待在舰船上接应他们,因此这次任务又只有他、卡尔和艾瑞克去执行。不过这样的情况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三个人或许更容易完成潜入任务。
飞船顺着推力逐渐抵达轨道极限。他们隐藏在小行星群的附近,通过这些散落于虚空中的杂乱存在而减少被帝国扫描到的可能性,然后再慢慢推进到可以进行降落的位置。刘易斯在面板上进行复杂的计算以后,发现一个最临近目标地点的位置来进行空降。
通过制造一次小型的流星雨,欧尔他们乘坐的空降舱会跟随这些小行星一起坠入大气层,降低被帝国扫描到的可能。在完成初步的计算以后,欧尔向空降舱中的卡尔和艾瑞克说道:“目标是地下的神殿,安置好灵传节点以后就可以等待传送了。根据情报,我们最大的困难应该是如何避开镇守神殿的帝国守军——战斗修女们。”
“哈,我当时在阿奎坦六号见过这些家伙,虽然她们的动力甲只是力反馈的,但是确实很能打。”艾瑞克说着有些止住剩下想说的话,阿奎坦六号的回忆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内容。
“一群狂信徒疯子组成的军队,不可小觑。”卡尔将固定架拉下来,把自己固定在位子上。
“所以我们要尽可能避开她们。”
欧尔说完,让刘易斯开始准备空降。
空降舱随着一阵抖动开始坠入伊顿堡。周围的小行星也在无人机的推动下开始随之坠落,整个舱体在进入大气层中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太多抖动。欧尔不禁回忆起来自己在空降兵团服役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只身坠入大气层,那个经历让他一直很怀念。
“目标快速接近。”
“准备,展开力场。”
空降舱在达到目标高度以后迅速展开缓冲力场,将整个空降舱猛地向上抬了一段,即使是欧尔也感觉到了这种冲击感。但是好在这些空降舱都足以坚固和舒适,即使是这样的缓冲对他们的伤害也几乎没有。
“开。”
欧尔拉开固定架,率先一步打开舱门,一阵呼啸的狂风涌入舱内。艾瑞克和卡尔随后跟出,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上。脚下的土地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润了一样,欧尔每走出一步,脚下的土壤就会粘在鞋底上。他放出背包里面是sirr,扫描这些土壤。
“看看,全是工业废料污染的土壤。”
“令人不安。”
狂风在这片区域肆虐是一件好事儿,帝国似乎对那些城市和巢都以外的荒野区域缺乏掌控。从战略意义上来说,如果一个政权无法控制自己土地的每一寸地方,那么被渗透的概率就会指数级增长。欧尔和刘易斯就是看中了帝国在这些地方缺乏侦查手段,进入此处。虽然狂风肆虐,但是这里比其他防御森严的地方都更加靠近目的地。
“呃,我看看……走几个小时就能到了,比我想的还要近。”艾瑞克看着sirr上投射的地图,告诉卡尔和欧尔,然后回过头把舱内的灵传节点设备背到背上。
“那我们就赶路吧,不知道帝国人给我们留了什么精彩的东西。”
欧尔一行人在狂风、泥泞的废土上徒步前进,动力甲尽可能保持他们不要太踩入太深,否则很容易陷入这样的区域里面。骇人的风近乎癫狂地呼啸而过,卷走无尽的沙尘。或许就是这些狂风带来了如此厚的土壤。
走了一阵子以后,狂风似乎削弱了不少。周围的人造物却越来越多,刚开始只是一个个集装箱和废弃铁块组成的垃圾山,但之后就是大型的管道通往目的地的方向,这些管道越来越多和密集,并且立体地交织成墙体一样的形式。这些杂乱的组织形式让他们前进的路变得更加困难,立体的道路比平坦的道路更加难以前进,欧尔不得不经常翻上爬下,弯腰经过一些地方。
这些漆黑的管道古老到无法想象,即使是目测都知道其经历的岁月比他们还要古老许多倍。然而更让欧尔感到疑惑的却是在这样的地方居然有居住地。
那些人在这样的管道地区生活,他们利用废铁皮和钢管支起墙壁,打造大门,并且利用这些工业污水灌溉那些肮脏的真菌作物,虽然远远望去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科技神眼还是感应到了他们的热能。
在这样恶劣的地方生存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也是欧尔没想到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转向的说法,欧尔只能让sirr先去扫描一下看看情况
在查看了扫描图以后,这片居住区的范围大的吓人,立体式的建筑容纳了海量的居民生活,而广阔的管道也带来了许多尚未被污染的土壤区域,这应该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基础。
“怎么说。”
“嗯,这里应该是帝国控制外的居住区,我们就算进去应该也不会有事情。绕路虽然安全,但是太遥远了,这片居住区太大了。”欧尔说完,摆出一副旅人的姿态,走出掩体,对二人说到:“走吧,就当来旅游。”
虽然依旧有所担忧,但是挨不住目前确实没有办法绕过这个居住区,卡尔和艾瑞克也稍微利用伪装模块把他们扮成旅人模样,跟着欧尔走向居住区。
大门是由十多根铁条焊接而成,由几条铁链粗糙地绑定在滚轮上。两名民兵模样的人在两条粗厚高大的管道上看向三人。靠近以后欧尔才发现这些人的皮肤居然格外苍白。
“尔等来自何方。”
“我们是行商,卡塔尔商会的。”
“未曾耳闻。尔等稍安勿躁,静候命令。”
一名民兵摆摆手,离开了上面,看起来是去咨询长官的意见了。然而这些人的口音非常不一样,他们似乎在说“高哥特语”,和其他帝国人普遍说的低哥特语不同,高哥特语在帝国内主要是贵族、官员和遗世独立的人群里面才说。
“我去,高材生怎么什么都懂。”
看着惊讶的艾瑞克,卡尔不得不在解释以后跟了一句:“自从接触到帝国以后,学会就在努力收集帝国方面的情报和信息,乃至于风俗语言,稍微了解一下学会最近发表的论文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关注那种无聊的东西。”
“不过这么看,士官长的预测应该是正确的,这里的民兵都在说高哥特语,说明此地长期不与外界联系。帝国官方应该没有在这里安置眼线。”
“那剩下的就是尽可能穿越此处。”
说罢,大门在吱呀作响的链条运转下被抬起,露出一个弯腰进入的空间放三人进入。一名民兵戴着锅盔、别着一把激光手枪,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民兵伸出手,有些肮脏的手掌在欧尔面前摊开,上面空荡荡的。士官长先愣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点拿出了那个之前忘记收走的项链。
“啊哈哈……”艾瑞克见状赶忙拿出一个水壶,代替欧尔的奇怪项链塞给民兵。或许是因为管道组成的密林天空让这里如此阴暗,民兵晃了晃水壶,满意地接过来让三人进去。
“水壶?”
“看过《荒漠界》吗?在这样的地方,干净的水肯定是一种硬通货。尤其是在管道里面全是各种排污废料的情况下。”
艾瑞克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虽然卡尔和欧尔依旧感到不可思议,但是至少他们进来了。脚下的道路是用铁格栅做的隔空栈道,下面距离地面有几厘米的距离,让双脚不用直接踩在上面。但是这个栈道依旧非常肮脏,干涸或湿润的泥土把栈道变成棕褐色的模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两侧是高低不齐的栏杆,看起来并不是让大家能够可以倚靠在上面吹牛的。
这座管道下的城市使用一种奇异的壁灯,这些壁灯全部都是从管道的壁面开凿出来的,利用一个引流管将管道中的液体引入槽内,再通过平衡器让其维持在一个适合的位置,然后点燃,形成光亮的火焰,照亮四方。
这一排排的壁灯虽然昏暗,但是却在这种奇异的管道下形成一种诡谲的氛围,一种静谧却恐惧的情绪弥漫在其中。
栈道连接了每个屋子,这些屋子也是用铁皮、铁棍搭建的,看起来饱经风霜和侵蚀,很多都展现出锈蚀的痕迹,却依旧坚挺着。人们在窗口扣上倒钩,利用窗口的空间种植小型作物,看起来类似某种蘑菇。不过,当他们看见欧尔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好的脸色,很多人都撇过头没看他。
走了一阵子,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这里的栈道互相连接起来,形成几十米长宽的空旷场所,中央的栈道交叉处伫立着从泥地里拔地而起的雕像,不过或许是过于湿润,即使是这样的石料都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物质。欧尔靠近雕像,看起来像是上面人的样子,下面的板子上很多字已经模糊了,只剩下“M32”的数字比较清晰。
“你们是贩水商吗?”旁边坐地上的摊贩看了看三人询问到。
“不,我们卖其他产品。只是恰巧被风暴遮盖路线,误入此地。”
“嗯,也是。只是除了贩水商我们这儿已经很久没看见外人了,你们准备去哪儿?黑水镇离这儿可有一阵子呢。”
“我们要去城内交税。”
“啊呀。”像是听到了上面禁忌一样,摊贩咋舌道:“怎么,你们被发现了?”
“这还是第一次,之前还没人找我们。”欧尔顺势做出自己第一次去做这件事的样子,尽量弄得自己不够老练。然而那摊贩的脸上却满是同情,仿佛欧尔一行人即将前往冥界一样必死无疑。
“嘿,瓦西里,给这三个游商来三杯践行酒吧,他们怪可怜的。可怜的你们,居然被发现要去交税,那你们就得赶紧离开我们这儿了,如果暴君希图斯发现我们这儿就完蛋了。”
“暴君希图斯?”
“啊,一看你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种商人。”
摊贩说罢,起身从身后的类似集装箱一样的酒吧吧台上取下三杯酒,递给三人。欧尔扫描片刻确定只是一些劣质酒精以后便一饮而尽。
“谢谢。”
“喔喔喔,有礼貌的游商可不多了。不过你们的礼貌在我这儿有用,去见了暴君希图斯就没用咯。”
“他是谁?”
“暴君希图斯是这些管道的主人,我们称呼他为暴君是赞美他给予了我们几乎取之不尽的能源,这些几乎被提炼干净的钷素废弃品通过管道输出到远处的焦油荒地,我们则通过取出一些来生活而感到开心。自从我记事起,暴君希图斯就一直在全球征税,你们也是被他的征税官发现的可怜人。”
欧尔看了看附近的壁灯,这些壁灯是如此密集,以至于显得有些如同光墙一样。他紧接着问道:“也就是说,传唤我们的征税官的老大是暴君希图斯?我们要缴纳的税款似乎也没特别严峻……”
“不不不,我们古老的歌谣里面将这比作欺骗的始祖,暴君希图斯会欺骗你们前往他的宫殿缴纳税款,然后提出你们拖欠了多少多少年,老实说,那完全是不合理的,因为一千或者一万年前的事情他都算到你脑袋上!然后就是一张足以覆盖你们所有人尸体的账单,裹着你们去他宫殿下方的奴隶工厂里面永世成为奴工氏族的一份子。”
“你们也是?”
“不,我们自由的祖先通过管道离开了奴隶工厂,因此我们赞美管道,将脚下的城市叫做管城。暴君希图斯或许还在追踪我们,而他已经追踪到你了。”
“等等,也就是说暴君希图斯至少活了几千年?”
“暴君不死不灭,死亡和税款是这个世界永不分割的一部分内容。好啦,你们也赶紧走吧,不要在我们这儿多呆了,不然要是知道你们是交税贼,我也会出事儿的。沿着这条路——”他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个很浮夸的抬手,“——直走,你就能看见出口了。不过要走一两个小时,希望你们吃饱了肚子。”
“谢谢你。”
“不,不!谢谢你,好心的游商,我们这儿已经很久没看见外人了。你让我的生活变得有些丰富多彩了。”
走之前,艾瑞克取下另一个水袋递给那人。那人丝毫没有推脱,爽快地接过然后递给酒保,就当是抵债那样简单。
“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们是被压迫的人的后代,或许也能叫逃奴。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儿。”走出一阵子以后,艾瑞克突然发声:“如果我们可以通报这里的位置,或许帝国会派人来清理,那样他们守备更加空虚,我们更容易潜入地下,不是吗?我是说这样的好机会我们不应该浪费掉。”
二人面面相觑,只是摇摇头。回应艾瑞克的只有那样几句话:“不行。没必要,也没用。没必要是因为就算来又能派多少人?杯水车薪;没用是因为我们不是那种人,艾瑞克,伊顿堡是共和国要拿下的地方,到时候这些地方的人都会成为共和国的公民。你这不是要我们付出他们的生命去换取任务的完成吗?这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调味,不是必要。”
“行吧行吧。”艾瑞克叹了口气,“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少帝国军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