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管城往城口的路比欧尔预想的还要难走。
不是说有什么敌人在阻拦他们,恰恰相反,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声响,甚至连那些在巢都底层随处可见的腐烂行尸或者变异老鼠都见不到一只。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踩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能扬起一小片灰雾。
"这地方废弃多久了?"艾瑞克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的传感器显示空气里的灰尘浓度已经快到警戒线了,再走下去我的呼吸格栅都要堵住了。"
"至少几十年。"卡尔走在最前面,他的科技神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不断扫描着前方的道路,"从这些废弃物的氧化程度来看,这片区域应该是在上一次巢都结构重组的时候被彻底封闭的。"
"那我们的情报怎么说这里能通往城口?"艾瑞克踢了一脚脚边的废铁块,那玩意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滚了几圈才停下。
"情报说的是'存在通道',"卡尔头也不回地说,"没有说通道是完好的。"
欧尔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正举着光束军刀,小心翼翼地在面前那堆横七竖八的废弃钢材上切割出一条通道。金色的光束刺入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融化的铁水滴落在地上,在黑暗中留下短暂的橙红色光点。
这些废弃钢材堆得有三米多高,完全堵死了原本宽敞的走廊。从钢材的截面来看,它们是被故意切割下来堆在这里的,可能是为了防止下巢的人往上层跑,也可能是上层的人为了隔离什么疫病。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它们成了欧尔他们要面对的第一道障碍。
光束军刀又切开了三根交叉在一起的工字钢,终于露出了后面一个勉强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欧尔收回军刀,用手扒拉了一下边缘还泛着红光的金属,确认不会把自己的动力甲刮出个大口子,才侧着身子钻了过去。
"过来吧。"
三人穿过这道障碍以后,周围的环境明显变得更加破败了。墙壁上原本还勉强亮着的几盏应急壁灯,到了这里已经完全熄灭。欧尔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白色的光束扫过墙壁,照出上面大片的霉斑和水渍。天花板上有几处明显的裂缝,黑色的液体正从裂缝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水洼。
"这水是从哪来的?"艾瑞克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指头沾了一点那黑色的液体,放到传感器前面分析了一下,"......工业废水,还混着大量的有机腐烂物。估计是上面哪个区的排污管道破裂了,全漏到这儿来了。"
"这说明上面的城区还在正常运转。"卡尔说着,也打开了自己的探照灯,"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穿过了管城的主体区域,马上就要到城口了。"
果然,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这道闸门与周围那些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墙壁不同,虽然表面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整体结构还保持得相当完整。闸门上方有一个已经熄灭的指示灯牌,上面用哥特体的文字写着"城口-17号通道"。
"就是这儿了。"欧尔走到闸门前,伸手推了一下。沉重的金属门纹丝不动,就像是焊死在门框上一样。
"我来。"卡尔走上前,把双手贴在门缝处,动力拳套的分解力场开始嗡嗡作响。几秒钟以后,门缝处的金属开始发红、软化,最终被卡尔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
门后面是一个电梯井。
不,准确地说,曾经是一个电梯井。现在里面空空荡荡,原本应该悬挂在其中的电梯轿厢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四条锈迹斑斑的导轨从黑暗的下方一直延伸到同样黑暗的上方。抬头望去,探照灯的光束照不了那么远,只能看见导轨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之中。往下看也是一样,深不见底。
"这得有一千米吧。"艾瑞克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要是摔下去,就算是咱们的动力甲也扛不住。"
"准确地说,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到顶部的入口,高度大约是八百七十米。"卡尔调出扫描数据,"导轨的锈蚀程度中等偏上,但主体结构还是牢固的,承重我们三个人应该没问题。"
"应该。"艾瑞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每次你说应该的时候,我都会遇到一些不该发生的事儿。"
"那你可以在这里等着。"
"算了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欧尔第一个攀上了导轨。他的磁力手套和磁力靴牢牢吸附在锈蚀的金属表面,每一步都需要先确认抓稳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锈蚀的铁屑在磁力的作用下纷纷碎裂脱落,洒向下方的黑暗之中,过了很久才能听到细微的碰撞声。
三个人就这样沿着导轨向上攀爬。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
在攀爬的过程中,欧尔透过电梯井墙壁上偶尔出现的裂缝和破损处,看见了巢都外面的景象。
巢都的城墙高耸入云,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一道无边无际的钢铁悬崖。城墙表面布满了无数管道、栈道、平台和突出物,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疯狂生长的金属生态系统。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巨大的圣人雕像,它们被固定在城墙外侧,高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用早已褪色的镀金装饰点缀着这片钢铁荒漠。这些雕像的面容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有的甚至已经断掉了手臂或者整个头颅,但依然顽强地矗立在那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天空被一层厚厚的污染云层完全遮盖,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辰。只有一种灰蒙蒙的、泛着诡异黄绿色的光从云层中透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种病态的颜色。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无数高耸的烟囱正一刻不停地喷吐着黑烟,那些黑烟汇入云层之中,成为了污染云层的一部分。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其他巢都的轮廓,它们就像是这片废土上长出的钢铁肿瘤,巨大、丑陋,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壮观。
地面上,目力所及之处都是灰黑色的工业废土。没有植被,没有水源,只有被酸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和无数工业废弃物的堆积场。几条蜿蜒的污水河从巢都底部流出,河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荧光绿色,流淌过大片大片的垃圾山,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雾霾之中。
欧尔收回目光,继续向上攀爬。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了,从阿奎坦六号到莫罗维萨,每一个帝国世界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展示着同一种绝望。但奇怪的是,每次看到这些景象,他内心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爬了大约四十分钟,三人终于抵达了入口处。这是一道横向的金属栅栏,原本应该是电梯门所在的位置。现在栅栏已经被焊死了,上面还贴着几张泛黄的封条,上面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
卡尔再次用动力拳套撕开栅栏,三人鱼贯而入,进入了一条横向的维修通道。
通道内部比下面的管城要干净得多,至少墙壁上的壁灯还在正常工作,发出昏黄的光芒。地面虽然也积着灰尘,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和废料。通道两侧排列着许多紧闭的金属门,门上用模板喷着编号和功能标识,大多是"配电室"、"管道检修口"之类的字样。
"我们现在在巢都城墙的内部。"卡尔打开地图,把位置共享给两人,"从这里往前走大约两百米,就能进入城区内部。根据情报,目标地下教堂的入口在第七区的圣玛格丽塔广场附近,我们得穿过才能到。"
艾瑞克有点意外,"我还以为这种国教的地方会藏在更下面呢。"
"再下面就太混乱了,不适合需要长期维护的设施。"卡尔解释道,"既有足够的秩序来维持运转,又不被贵族官员和高级教士严密监视的地方,是最适合隐藏的地方。"
三人沿着维修通道往前走,很快就在尽头处找到了一扇通往外界的门。这扇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欧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确认外面没有人以后,才闪身出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巢都内部一条相对偏僻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那种典型的帝国哥特式风格——高耸的拱顶,粗大的石柱,墙壁上到处雕刻着复杂的宗教图案和圣人像。但这些装饰和下面那些废弃区域一样,都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石柱上的雕刻有些已经崩落了边角,墙壁上的壁画也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基层。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焚香、机油和陈旧灰尘的古怪气味。
但真正让欧尔感到意外的是,这里并不安静。
从走廊尽头,隐隐约约传来了音乐声。
不是那种低沉的、阴森的宗教咏叹,而是嘹亮的、激昂的圣乐。管风琴的旋律、唱诗班的合唱、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传来,在这条走廊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是什么情况?"艾瑞克压低声音问道,"情报里可没说这儿还在搞什么活动啊。"
"先去看看。"
三人贴着墙壁,利用走廊里的石柱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那音乐声越来越响亮,空气中焚香的气味也越来越浓重。等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从一扇侧门探出头去看的时候,三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悬空广场,这座广场并不建立在地面上,而是通过无数粗大的钢索和支撑结构,悬挂在几座巨型巢都建筑之间。广场的地面由厚重的合金板拼接而成,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宗教图案,在无数烛光和壁灯的照耀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广场两侧是两排高耸的圣人雕像,每一尊都有十几米高,手持各种武器或圣物,低头俯瞰着广场上的一切。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更加巨大的帝皇雕像,高达数十米,身披长袍,双手拄剑,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下巴的轮廓。
而此刻,这座广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规模宏大的宗教巡游。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穿着华丽祭披的国教牧师,他们手持金色的香炉,一边走一边摇晃着,浓烈的焚香烟雾从香炉中涌出,在广场上空缭绕不散。牧师们高声吟唱着赞美诗,声音洪亮而虔诚,每一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在广场上回荡。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战斗修女。她们穿着漆黑的动力甲,肩甲上涂着鲜红的纹章,手持爆弹枪,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战争。
战斗修女后面是一辆巨大的圣物车。这辆车由十几名赤搏上身的苦修者拖拽着,他们身上布满了鞭挞留下的伤痕,有的还在渗着鲜血。圣物车上安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柜子里陈列着一具完整的圣人遗骸,他的躯体已经干枯,但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双手放在膝上,头颅低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祈祷。
再往后,是数百名穿着灰袍的普通信徒。他们没有前面的那些人那么整齐,队形松散,步伐也不统一。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最虔诚的——有人在流泪,有人在低声祷告,有人不断地在胸前画着天鹰的符号。他们跟随着圣物车,就像是跟随着唯一的希望。
整个巡游队伍沿着广场中央的大道缓缓前进,两侧站满了围观的巢都居民。这些居民穿着简陋的衣物,面色苍白,身材瘦削,但此刻他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用一种近乎饥渴的目光注视着巡游队伍。每当圣物车经过,他们就会齐刷刷地跪下来,口中念诵着祷词,额头贴着地面,直到圣物车走远了才敢站起来。
圣乐、焚香、祷告声、脚步声、还有那些跪拜的身影,共同构成了一幅让人说不出话来的画面。
"妈的。"艾瑞克小声骂了一句,"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卡尔皱着眉头说,"情报里完全没提到今天会有这种规模的巡游。这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欧尔收回目光,把身体缩回阴影之中,"情报说这里应该只有少量巡逻队。但现在这情况......"他看了一眼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少说也有万人。"
"那我们还继续吗?"
欧尔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巡游归巡游,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地下教堂。只要我们不暴露,地面上有多少人跟我们没关系。"
三人从侧门退回去,重新在走廊里寻找通往目标地点的路径。按照卡尔的地图,他们需要穿过这片区域,抵达一个叫做"旧管道层"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巨型高压水管可以直通地下教堂的内部。
但问题在于,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旧管道层,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可能有守卫的关卡。原本按照情报,这些关卡应该只有零星几个士兵把守,甚至可能完全无人值守。但现在城里面正在举行巡游,谁知道那些士兵是去看热闹了,还是被调去加强警戒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前进,尽量避开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走廊两侧的岔路很多,四通八达,有的往上延伸,有的向下沉入,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迷宫。这就是巢都内部的特点——它从来不是按照一个统一的规划建造的,而是在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里,由无数人不断往上叠加、往下挖掘、往四周扩展出来的。一个原本宽敞的大厅,可能几十年后就被无数隔板分割成了几十个小房间;一条原本笔直的通道,可能因为旁边新建了一座教堂就被迫绕了个大弯;一个原本通往地面的出口,可能因为上层新建了一个广场就被彻底封死。
好在卡尔的地图足够详细,三人在复杂的通道里七拐八拐,时而爬上一段锈蚀的铁梯,时而钻过一条只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通风管道,时而贴着墙壁从一条悬空的栈道上蹭过去。从栈道边缘往下看,能看见巢都内部层层叠叠的结构——无数悬空平台、连接桥、管道和电缆在巨大的垂直空间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蛛网。在这张蛛网的不同层面上,都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沿街叫卖,有的只是呆呆地坐在边缘,双腿悬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头顶上,更高的地方,能看见底部。那是一个巨大的、平整的金属平面,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从那个平面上垂下来无数粗大的管道和电缆,就像是某种巨型的触手,向下延伸,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建筑之中。偶尔能看见一些光亮从那些管道之间的缝隙透下来。
走了一个多小时,三人终于接近了目标地点。但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卡尔突然举起拳头,示意停下。
欧尔和艾瑞克立刻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前方是一个T字路口,他们的目标方向是往左拐。但现在,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听上去很随意,不像是在巡逻,更像是在闲聊。
卡尔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用sirr的探头观察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来。
"六个。"他用小队频道无声地说,"在左边的走廊里,大概二十米外。穿着制服,武器放在旁边,正在打牌。"
"六个?"艾瑞克有点惊讶,"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看样子是守某个通道的。"卡尔把探头画面共享给两人。画面中,六个穿着行星防御部队制服的士兵正围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旁,桌上散落着纸牌和一些零钱。他们的激光枪靠在墙边,完全没有戒备的样子。在他们身后,是一扇看起来相当厚重的金属门。
"那扇门后面应该就是我们需要的通道。"卡尔说,"地图显示那是通往旧管道层最直接的路线。"
"能绕过去吗?"
"能,但要多花时间。而且那条绕行的路在地图上标注得不太完整,可能会遇到更多意外情况。"
欧尔想了想,又探头看了一眼那六个士兵。他们确实很松懈,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牌局上,有一个人还因为输了牌大声骂了一句脏话,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不用绕。"欧尔做出了决定,"我们从窗口外挂过去。"
走廊的一侧有一排窗户,原本应该是用来采光的,但因为外面根本不是露天空间而是另一条垂直管道,所以这些窗户现在只能看见一片黑暗。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玻璃窗,其中有好几扇玻璃都已经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
欧尔走到一扇碎掉的窗户前,探头往外看了看。窗外是一条垂直的维修管道,大约三米见方,上下都看不到尽头。管道壁上布满了各种粗细的管道和电缆,还有一些供维修人员使用的铁梯和踏板。
"从这里出去,沿着管道壁爬到那扇门的位置,然后再从另一扇窗户钻回去。"欧尔指了指对面大约十几米外的另一扇窗户,"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我来打头阵。"卡尔说着,启动了动力甲的迷彩系统。他的身影在三人眼前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卡尔率先翻出窗户,磁力靴无声地吸附在管道壁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样横向移动。紧接着是艾瑞克,然后是欧尔。
三个人就这样挂在外面的管道壁上,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空中无声地移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也是一样,只有周围那些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和气体泄漏的嘶嘶声打破寂静。
从欧尔的位置看过去,透过那些窗户,能看见里面走廊里那六个士兵还在热火朝天地打牌,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三个隐形的人正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爬过去。
在爬过那扇金属门对应的窗户时,欧尔往里面看了一眼。门确实很厚重,上面还有一个看起来相当复杂的机械锁和激光传感器,这种传感器会检测这些士兵的状况,一旦出现情况就会立刻触发警报。如果他们选择正面突破,就算能迅速解决那六个士兵,开门也会花费不少时间,而且肯定会触发传感器。现在看来,选择从外面绕确实是正确的。
爬了大约十分钟,三人终于抵达了另一侧的窗户。卡尔先钻进去确认安全,然后两人才跟进去。
这里已经是那扇金属门的另一侧了。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上去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走过了。
"好了,继续前进。"欧尔确认了一下地图,"旧管道层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破败的走廊,最终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前停了下来。墙壁上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如果不是地图上明确标注,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卡尔推开门,一股潮湿、闷热、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管道口,直径足有三米多,足够好几个人并排走进去。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水垢和锈迹,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粘稠物质挂在管壁上,散发出古怪的气味。
"这就是那条废弃的高压水管。"卡尔用探照灯往里面照了照,光束在管道里延伸了几十米就消散在黑暗中了,"沿着它走下去,能直接抵达地下教堂的内部。正门的战斗修女根本不会发现我们。"
"这味道真够劲的。"艾瑞克启动呼吸格栅的过滤功能,"走吧,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欧尔第一个踏进了管道。
靴子踩在管壁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声,在管道里传出去很远很远。管壁上的水垢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嘎吱声。黑暗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只剩下头盔上的探照灯在管道内壁上投下三个小小的光圈。
三人排成一列,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那扇铁门缓缓自动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把他们彻底关在了这片黑暗之中。远处,巡游的圣乐声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管道深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