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第一学区的塑胶跑道上。
这是B班和D班联合上的第一堂体育课。
浅仓白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色短袖运动服。
他混在男生队伍里,正在进行五十米折返跑。
跑到第三趟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呼……呼……”
他故意张大嘴巴,逼出濒死的喘息声。
脚步越来越虚浮。
旁边D班的队伍里,须藤健冲了过去,带起一阵热风。
浅仓白眼角余光瞥见须藤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左脚故意绊了右脚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前扑倒。
“砰!”
膝盖和手掌狠狠擦过粗糙的塑胶跑道。
痛感瞬间钻进脑神经。
他没控制力道,掌心立刻渗出了血丝,膝盖上的运动裤也磨破了一个洞。
“浅仓同学!”
一声惊呼从跑道边缘传来。
一之濑帆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紧身运动短裤和白色T恤。
那件原本普通的T恤,硬生生被她胸前那对不可思议的丰满撑得布料紧绷。
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划出惊心动魄的肉浪弧度。
粉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在脑后跳跃。
白皙匀称的双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冲到浅仓白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天呐,流血了!”
一之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浅仓白顺势靠进她的臂弯里。
软。
太特么软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贴着那团。
甚至能感受到她因为焦急而加快的心跳。
“我……我没事……”
浅仓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气虚的颤音。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浅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还说没事!你脸色白得吓人!”
一之濑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手帕。
她凑近了,仔细地帮浅仓白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太近了。
近到浅仓白能看清她领口深处。
一股浓郁又清甜的奶香味,混合着少女运动后的微汗气息,顺着手帕直钻进浅仓白的鼻腔。
浅仓白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操!
这味道!不仅正义感好用,连体香都特么这么极品!
这女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好想把这张充满母性光辉的脸撕碎,看看她崩溃哭泣的样子。
但他表面上却红透了脸,往后缩了缩。
“一、一之濑同学……我自己来就好……弄脏了你的手帕……”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接手帕。
“别动!”
一之濑罕见地拿出了B班领导者的强势,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都虚弱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她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灰尘,眼神里的保护欲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谢谢……”
浅仓白低下头,借着刘海的掩护,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奶香味。
远处的休息区,D班的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喝水。
须藤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水瓶。
“妈的!这破学校的贩卖机是不是有病?老子连买瓶水的点数都不够了!”
须藤烦躁地抓着那头红色的短寸,肌肉暴突的手臂上青筋直跳。
浅仓白被一之濑扶着往休息区走,刚好路过须藤附近。
他眼皮微垂,脑海里的平面图瞬间构建完毕。
距离、风向、须藤的视线死角。
完美。
他的手在运动裤口袋里轻轻一弹。
一张硬质的学生证顺着裤腿滑落。
悄无声息地掉进了须藤身后半米处的草丛里。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连扶着他的一之濑都没察觉。
回到休息区的长椅上,浅仓白闭上眼睛。
他开始控制呼吸,用大拇指死死掐住自己掌心的内关穴。
这是他前世摸索出的物理催热法。
不到两分钟,他的体温开始不正常地升高,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虚汗。
“浅仓同学?浅仓!”
一之濑刚拿来一瓶运动饮料,看到他的样子,手里的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浅仓白的额头。
“好烫!你在发低烧!”
浅仓白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休息什么!必须去医务室!”
一之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转头对着远处的体育老师大喊请假。
然后她半抱半扶着浅仓白,几乎是用扛的姿态,把他往综合教学楼的医务室拖。
一路上,浅仓白的脸就埋在她。
随着走动,那惊人的弹性不断摩擦着他的脸颊。
他在心里舒爽地叹了口气。
这波血赚。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层的尽头,常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运气不错,今天校医去开会了,里面空无一人。
一之濑小心翼翼地把浅仓白放在雪白的病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你躺好别动,我去找退烧药和冰袋。”
她心急如焚地在药柜里翻找。
浅仓白躺在床上,用那种极致依赖、像流浪狗看主人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背影。
“一之濑同学……”
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之濑回过头,对上那双清澈湿润的浅琥珀色眼眸。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不是……”
浅仓白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只是觉得……你真好。
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关心过我……”
绝杀。
一之濑帆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酸涩得发疼。
她走到床边,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瓜,我们是同学啊。
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浅仓白乖巧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去隔壁的冷库拿冰袋,你乖乖等我。”
一之濑转身走出了医务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
病床上那个虚弱发抖的小可怜,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柔弱一扫而空。
他利索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老旧的黑色翻盖手机。
这是他昨天用三千点数,从高年级一个赌徒手里买来的不记名黑卡机。
开机。
编辑邮件。
收件人:须藤健的校园邮箱。
发件人:匿名地址伪装成C班所在的区域基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敲出一段极度恶臭的文字。
“红毛大猩猩,听说你穷得连水都买不起了?”
“是不是偷偷在地上捡别人的点数卡当狗啊?”
“老子是C班的,看你那副穷酸样就恶心。”
“有种下午四点,第四学区旧校舍后门单挑。”
“不来你就是没卵子的废物,以后见到我们C班的人就跪下叫爹。”
点击。
发送。
浅仓白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须藤那头没有脑子的猴子,看到这封邮件时气到血管爆裂的蠢样。
拔卡。
折断。
连同手机一起塞进医务室床底的废弃通风口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浅仓白瞬间钻回被窝,体温再次升高,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一之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冰袋。
“浅仓同学,冰袋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浅仓白突然弹了起来。
他脸色煞白,双手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疯狂摸索。
动作粗暴,连刚包扎好的掌心纱布都渗出了血。
“不见了……不见了!”
他声音尖锐,带着极度的恐慌和绝望。
一之濑吓了一跳,赶紧扔下冰袋冲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什么不见了?你别激动!”
浅仓白反手死死抓住一之濑的手腕。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的学生证!装有点数的学生证不见了!”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之濑同学……怎么办……那里面有几万点数……”
“那是我省吃俭用……准备这个月打给孤儿院的钱……”
“院长妈妈说……弟弟妹妹们连冬天的取暖费都没有了……”
“我弄丢了……我是个废物……我怎么不去死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抡起拳头就要往自己头上砸。
一之濑拼死抱住他的手臂,眼泪瞬间就跟着飙了出来。
孤儿院!
几万点数!
为了弟弟妹妹的取暖费!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一之濑帆波充满正义感和母性的灵魂上。
她看着怀里这个病弱、善良、却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心痛得快要裂开了。
“不怪你!白,这不是你的错!”
一之濑连称呼都变了,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你别哭!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就算翻遍整个学校,我也给你找回来!”
她安抚好浅仓白,立刻掏出手机,在B班的群里发了一条全体消息。
“紧急情况!浅仓同学的学生证在操场附近丢失,里面有他捐给孤儿院的救命钱!”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头的事,去操场和第四学区方向地毯式搜索!”
“拜托大家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B班炸了。
全班的男生女生冲出教室。
保护浅仓白!
帮天使找回救命钱!
此时,旧校舍后门。
这里是第四学区的未开发地带,杂草丛生,到处是废弃的建筑材料。
须藤健捏着学生证,满脸戾气地站在生锈的铁门前。
他刚在草丛里捡到这玩意儿,正犹豫要不要把里面的点数刷走。
手机就震动了。
看完那封极度下流的挑衅邮件,须藤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操你瞄的C班!敢骂老子是大猩猩?!”
他一脚踹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在这儿等了十分钟,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砸东西的时候。
通往后门的小路上,急匆匆跑过来三个男生。
是B班的柴田、神崎和另外一个男生。
他们满头大汗,正低着头在草丛里翻找浅仓白的学生证。
须藤眯起眼睛,看着这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怒火瞬间冲顶。
“喂!你们几个!”
须藤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柴田抬起头,愣了一下。
“D班的须藤?你在这儿干嘛?”
“干嘛?老子还想问你们干嘛!”
须藤一把揪住柴田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发邮件约老子来这儿,现在装傻是吧?C班的走狗?”
柴田被勒得喘不过气,用力去掰须藤的手。
“你特么有病吧!谁发邮件了!放手!我们在找浅仓的东西!”
“找东西?”
须藤狞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证晃了晃。
“找这个?”
神崎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还给我们!”
“还你大坝!”
须藤彻底爆了。
在他看来,这三个家伙不仅发邮件骂他,现在还想抢他刚捡到的战利品。
“敢耍老子,今天非把你们的屎打出来!”
话音未落,须藤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柴田的脸上。
“砰!”
柴田惨叫一声,鼻血狂飙,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废弃的钢管上。
“柴田!”
神崎和另一个男生急了,冲上去想拉开须藤。
但须藤可是打篮球的体格。
他一脚踹翻神崎,反手一肘子砸在另一个男生的下巴上。
旧校舍后门回荡着拳肉相交的闷响和惨叫。
而此时。
综合教学楼,一层的监控室门外。
浅仓白披着外套,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
他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吐,一之濑在走廊另一头帮他倒热水。
他面前,是一扇虚掩的监控室大门。
他早就通过一之濑的人脉,无意中套出了保安换班的时间和门禁密码。
此刻,监控室里没人。
墙上的几十块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浅仓白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第四学区旧校舍后门的那块屏幕上。
画面里,须藤正骑在神崎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
鲜血飞溅。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残暴的破坏力。
浅仓白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是兴奋。
兴奋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酥,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浅琥珀色眼睛里,此刻爬满了猩红的血丝,透着疯狂。
“对……对对对!”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五官因为极度的愉悦而扭曲。
“就是这样!用力打!”
“砸碎他的鼻梁!踢断他的肋骨!”
“你这个没脑子的绝版大猩猩,用力啊!打得越惨,你死得越快!”
“哈哈哈!蠢货!一群被我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他看着监控里须藤狂暴的身影。
退学奖励系统。
只要须藤退学,那具S级的绝对体能,就会完美地移植到他这具病弱的身体里。
“滴——呜——”
远处的校园主干道上,传来了保安巡逻车的警笛声。
有人报了警。
浅仓白瞬间收起脸上所有变态的表情。
一秒钟。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瑟瑟发抖、眼眶通红、虚弱不堪的废物白月光。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正好撞进端着热水赶回来的一之濑怀里。
“白!你怎么跑出来了!”
一之濑赶紧放下水杯,心疼地抱住他。
“一之濑同学……”浅仓白把头埋进她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好没用……大家都在帮我找东西,我却只能在这里拖后腿……”
“别胡说!”
一之濑紧紧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当晚。
学校的通报批评直接下发到了各班班导的手里。
“D班学生须藤健,因在校内无故殴打B班三名学生,致使一人鼻梁骨折,两人轻伤。
情节极其恶劣。”
“经校方初步裁定,须藤健面临退学处分。
听证会将于明日下午举行。”
B班的聊天群里群情激愤,所有人都在声讨D班的暴徒。
而浅仓白躺在自己的单人宿舍里。
他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倒数。
十。
九。
八。
丧钟已经敲响了。
同一时间,第三学区,D班的集体宿舍。
房间里昏暗逼仄。
绫小路清隆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高度育成大学的平面地图。
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死鱼眼,正盯着第四学区旧校舍后门的位置。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须藤收到邮件的时间。
B班学生到达的时间。
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分布。
绫小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