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疾掠——
咔。
飞刀斜插柏油地面,距离瑚太朗的鞋尖仅有几厘米。
“不准继续靠近了。”
身穿特工西装的中学女教师站立在道路中央,面对数量远胜己方的魔物联队也面无惧色。
“哟,西九条,蛮有活力的嘛——”
瑚太朗若无其事地打起招呼。
刚刚只是毫无杀意的警告,一眼便知。
“不过,你后面那位废物是什么情况啊?”
街角处,某个墨镜男探出半个瑟瑟发抖的脑袋。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今宫!?”
悲壮气氛被不争气的友方驱散了。
西九条恼羞成怒。
“少废话!!天王寺那家伙现在可是比江坂先生还强的怪物欸,正面交锋和送死没两样!!”
瑚太朗眉头一挑:
“…喔,打算偷袭?”
“对对~当然要先绕到视线盲区然后、呸,才不是咧!我完全没想无缘无故和你这种还没毕业的小鬼起冲突哦哦哦~~?”
谁都能看出,这家伙其实怕得要死。
“还叫‘小鬼’…你和我是同级生吧。”
语言习惯没有随着恐惧变化。
“话是这么说,但…诶、你…记起初中的事了?”
今宫颇感惊讶,从随时可以逃跑的街角走出。
“回想起来了,全部。西九条没告诉你?”
今宫咧着嘴,摇了摇头:
“完全没提。”
众人的视线立刻汇聚在西九条身上。
“…原、原本准备见面就立刻讲出,结果你忽然讲了不少太过震撼的消息,所以、就是、那个……忘记了……”
她顿时没了底气,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将头转向另一侧。
“啊~~~居然是忘·记·了,哎呀哎呀,而且怎么听上去需要道歉的是我耶?”
得到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并不存在于今宫新的认知中。
纵使存在,他也绝不会照办。
“很抱歉打扰三位的同学会,不过现在似乎该谈谈正事了。”
洲崎独自走上前来。
西九条霎时表情全无,投来冰冷锐利的目光:
“身为盖亚的第二负责人却在安全区域外闲逛,有失远迎啊。”
“更早相遇会直接开战吧——”
结合现状,洲崎判断天王寺才是僵持的锚点:
“如你们所见,魔物全部都在后面待命。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今宫悄悄将藏至背后的左手放回原位。西九条继续质问:
“既然如此,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强行攻入风祭综合文化大厅,阻止加岛樱引发【救济】。”
“…阻止?毁灭人类难道不是【盖亚】的夙愿吗?”
“这只是你们的偏、误解。盖亚主义是更重视行星存续的理论,我们愿意为此逼迫人类作出改变,但那与期待灭亡不同——地球四十六亿年的历史中仅有的知性种族不该落得此等下场。况且从行星的角度来讲,资源在无法挽回地枯竭,现如今消灭人类也未必有利于存续……”
洲崎同样憎恨【守护者】。
然而,他的言谈没有夹杂私人恩怨,还采用偏向对方的论调。
减少敌人数量,避免激化矛盾——这是着眼于实际利益的考量。同时,他也清楚对方的指挥官出现在神殿附近绝非巧合。
演说完毕,西九条和今宫的敌意降低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也就是说…你希望与我们合作?”
“短期目标完全相同,思想也没有致命分歧,完全有这样做的理由——”
另外,对改良版的现代盖亚理论进行阐述会将现实层面的对立模糊化,有助于两位年轻的狩猎者放下戒备。
“当然,只是达成休战关系也可以。只不过,面对世界存亡的头等大事果然还是充分准备比较好吧?”
“这……”
单论提议本身,西九条认为合情合理。
如果提出者是天王寺他们,或许可以借着悔改之心纵容自己听从。
但…对方可是洲崎周一郎。货真价实的盖亚主义者,死不足惜的敌人。
抛开对信仰的侮辱不谈。从对方的立场来看,这次行动是否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政变?如果他打算利用守护者除掉内敌,那么同意这份提议的自己又是……
“很好,那就按最低限度来办。”
就在西九条犹豫不决时,今宫走到她的斜前方。
手枪在食指上逆时针旋转,一圈接着一圈:
“暂时休战倒是没关系,但是合作…?说白了就是听你们指挥啊。想得太多了吧?我们可是守护者啊,放你们一马就是最大的让步,别得寸进尺了。”
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却将最后通牒的信号如实传达。
“是么,真是遗憾。”
“才不遗憾,知道的话赶紧滚——噗欸啊~~!!”
今宫惨叫着前扑在地。
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今宫确实被飞行高度和头部齐平的轮椅撞了。
“蠢货!!紧要关头了还摆什么架子!难不成要靠你这种菜鸟单枪匹马打败加岛樱吗??!!”
轮椅上的病人用完全不像病人的嗓门大声呵斥。
““江坂先生?!””
西九条和瑚太朗异口同声。
浅绿色的病号服束缚不了他那凛然的气势。
老绅士潇洒一笑:
“好久不见呐,天王寺。”
“也就分开一天多点吧,话说回来您怎么会……”
轮椅后面,一名金发双马尾少女唰地冒出来,满脸歉意地鞠了个躬。
“‘爷爷说什么也要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的意思吗?”
静流唰地竖起拇指,对人工翻译的结果表示满意。
“西九条,忘记我那晚所说的话了吗?不要纠结虚无缥缈的东西,将只有脚踏实地才能完成的任务执行到底——”
江坂已然失去那份资格。战士生涯如他所愿地告终了。
“舆论问题我来处理。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吧!”
生命尚有余途。既是前辈也是领袖,江坂带头作出决断。
意外有可敬之处啊。就连洲崎也不禁感慨。
……
掀开透明的认知干扰结界,神殿的景象变得截然不同。
夜深人静的广场化为魔物的牧场,无数形似野兽的怪物游荡其中。
空中巡视的魔物如确认领地的鸽群,往复如潮。
没有潜入空隙,同时又因为见不到魔物使的踪影而无法从根源解决。
“简直是百鬼夜行啊,要是被普通人目击…会轰动全世界的吧?”
“结界的半径大约有三公里,范围内也有应对措施。具体就不多赘述了,总之不必担心。”
西九条回答了瑚太朗的疑问。
两大组织对保密工作的重视程度不分上下。
由于工程量巨大,完成必要部署后,投入对敌作战只剩下两位光杆司令,以及刚刚赶到的中津静流。
“来的路上通知了我的老部下们,他们对于‘返聘’乐意效劳。只是赶来还需要不少时间……”
“据说里面的情况很严峻,我建议立刻行动。”
“好,这次就相信我的爱徒吧。”
令西九条和今宫猛扭颈部的用词。
作战计划很快敲定:擅长阵地战的魔物联队负责吸引火力,由行动迅捷的超人们强闯神殿。
“对了天王寺,这个、借给你——”
江坂将用布袋包裹的斩钢刀递给他:
“你的弱点…嘛,用网游的说法就是MP消耗高。需要不断制造和维持武器应该是原因之一,所以有把固定武器会如虎添翼。一己之见罢了,不需要也没关、”
“感激不尽。”
“…那就好。”
瑚太朗庄重地双手接过恩师的厚礼。
准备就绪——
“从哪里开始进攻…来着?”
千早摸头问道。
她原以为是自己没认真听,事实上临时更改的作战计划的确没有涉及细节。
环绕神殿的平坦区域呈半圆形,进攻的方位有很多选择。
“啊,还有、负责先攻的魔物确定下来了么?”
小鸟补充道。
原因同上。慎重而又不安的众人萌生了重新商议的念头……
“真是够了…进攻就是进攻,畏手畏脚个鬼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耐心的熔岩魔物使将轿车大小的火球直线发射。
贴地飞速滚动数十米,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中轰然炸裂,熔岩如霰弓单槍子弹般泼溅开来。
轰哗——!!
赤红的浆块与流火瞬间点亮整个广场。
打对方措手不及,同时也暴露了位置。
存活下来的大多数魔物用兽眼锁定目标,发出阵阵低吼。
它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上吧。””
两位年过半百的**不约而同,用无可奈何的语气下达开战命令。
待机的魔物联队如同从战壕里站起的士兵,一拥而上。
两股活体海啸在战场中央对撞,进行起至死方休的混战。
撞击、撕咬、啃噬、践踏……
空中的敌对魔物察觉异常后,锐鸣着倾巢而出。鹰隼俯冲突袭,翼龙将敌人甩向高处。
单一陆战且数量劣势的魔物联队遭受剧烈压制,交战的界线不断后移。
然而,它们看似有效的支援正中下怀。
邦!!邦!!邦!!
静流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接连发出巨响,西九条的飞刀也如礼花炮般射向天空。
飞行单位被逐个击落,十几秒内全军覆没。
来自上空的威胁解除,驻守广场的魔物几乎全部被吸引
——时机成熟。
“瑚太朗!”
静流将手中的武器换成两把匕首,呼唤一旁静候的瑚太朗。
“来了。”
瑚太朗、静流、今宫和西九条。
四人沿着广场边缘,避开佯攻战场的混乱全速前进。
弧形路线的终点是这栋建筑仅有的正门。
可当他们的脚步不经意间踏在广场的草坪上,入侵信号激活了第二道防线。
咔哧咔哧嘎嘣嘎嘣——!!
大量褐色枯木破地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膨胀,填满在正门前的空间。
原本的突破口像是被封进以米为单位计算厚度的保险柜中,无法攻克。
“这种规模…难道要带那个操纵火焰的魔物使过来吗?”
西九条面色凝重。
“别开玩笑了,现在的话折返整个行动不就前功尽弃了吗!?可恶,要是别的入口……”
今宫咬牙切齿。
“那里。或许能走。”
静流手指向建筑外墙的缺口,大约在十几层楼高的位置。
瑚太朗摊开手,用欧若拉创造出一杆标枪:
“今宫,当初捆我用的绳索还有吗?”
“在啊,制作陷阱经常会用的大力马绳…原来如此。”
面对垂直地面的墙壁只能使用这种方法。
系住绳索的欧若拉标枪交给专精投掷的西九条,她也不负众望将标枪定位在缺口上方。
瑚太朗操纵枪头炸开,形成钩爪似的固定装置,随后尝试拉拽绳索:
“稳固了,一个一个上去吧,我先来。”
“哦~!”“这小子该不会把自己当成队长了吧?”“江坂先生说不定真有此意……”
对经历军事化训练的狩猎者来说,以升降电梯的速度爬绳轻而易举。
突然,区别于其他噪音,来自人类的惨叫从远处响起。
“!!”
负责殿后,还滞留在绳索上的静流回头望去。
已经有魔物穿越交战区,突袭后方的洲崎派魔物使。
作战计划围绕他们四个成功攻入神殿来制定,像是如何保障佯攻部队的安全,似乎同样属于“细节”范畴。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溃不成军…”
站在缺口边缘的西九条低声念道。
常规部队通常伤亡率超过30%就会溃败,对于除魔物外与普通人无异的魔物使集团来说,崩溃阈值只会更低。
就算在角色扮演游戏中,“撤退”也有几率失败并硬挨一轮攻击,换成活生生的人类……
“……”
静流垂下脑袋。
没有上升也没有下降,攀爬的动作停止了。
前脚落地,后脚悬空的今宫扭头大喊:
“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相应地,我们也该做好分内之事!现在回去、”
“就能拯救大家了——”
瑚太朗蹲在边缘,用轻快的语调对着下方的静流讲道:
“那个‘守护’,如果无视具体的人就没有意义了吧?所以说、加油哟,真正的勇者大人~?”
绰号的含义也会随着语境改变。
静流愕然仰首,紧接着露出坚毅的微笑:
“下次,一定会和瑚太朗并肩作战。”
瑚太朗摆出OK的手势。
然后,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绽放出一道金色闪电,直达地面。
“你啊……”
今宫欲言又止。
“怎么…让静流去是最合理的。战斗啊治疗啊干扰啊,那孩子一人就能全部搞定。”
“当前最要紧的只有‘战斗’,打输就什么都没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丫头可是比十年前的江坂还要厉害。”
他对于大动脉开刀级别的非战斗减员极为不满。
“神殿内的战斗由我来负责就够了——没碰上你们两个大抵会是这样。别太担心,我现在其实强得可怕哦?”
瑚太朗半开玩笑,顺面斜视默不作声的西九条。
“说得不错,天王寺…”
她沉浸在严格来说与她无关的上一个话题当中。
“不错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