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长明灯在千篇一律的隧道中勉强维持着光亮,铁轨内外和两侧墙壁上依附着护套线般绵延不断的树根。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地铁设施。
盖亚几乎完全掌控了风祭市的市政工程。建设中止又刚好与其他线路错开,于是被他们用作秘密运输通道,同时也连接着至关重要的人工来世总入口。
隐藏在风祭市地下的异次元空间:【人工来世】。
有着独立的生态系统,可容纳数万人的避难所。
空间本身是运用盖亚秘仪构筑的、宛如魔物般的古代遗迹,而其内部那座近乎完整复刻风祭市的【石制城市】,则由洲崎派一手主导建造并持续维护。
18小时前,人工来世由圣女会接管。
怀抱各不相同的信念,狂热皈依者们和避难所资格的持有者们纷纷入场。
唤起【救济】的仪式即将开始。
虽说不是瞬间的终结,可一旦救济完全启动便会丧失制动的可能性。
圣女会的圣歌队通过歌声与【键】产生共鸣,直接作用于【键】的意识,诱导其启动救济程序——这就是仪式的本质。
为此,需要将【键】送入可以单向隔断现世的【人工来世】,以保证它能够顺利存活到启动救济为止。
朱音走在前面,手中提着还算轻便的手提箱。
身后跟着一只小型木人,搬运被密封在木乃伊般拘束装置中的篝。
作为魔物使只有B-级别的资质,精细操控这种程度的预制魔物已经尽力而为。
走出狭窄的隧道,旁边是岩洞般的半成品站台。灯源减少,看上去比隧道中更加昏暗。
很快,下一段隧道在眼前张开。
“混蛋,到底要走多远……”
朱音感到焦躁不安。
用来运送乘客的货车轨道遭到破坏,而且不时有激烈的碰撞声自深处隐隐传来,很难不去担忧敌人的入侵进度。
……被捷足先登也未必是坏事吧?真到那种地步,押送的任务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搁置……现在想想,驻守神殿也好,将【键】送到入口也罢,说到底不都是圣女候补的职责所在吗?反正已经被排除在序列之外,拯救大家的使命,按理说也不担在自己稚嫩的肩膀上了……
尽管思绪中满是些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脚步却没有放缓。
把【键】送走,然后随便找个地方静候【救济】也不是不行吧…?
幻想或预支放弃努力后的惬意有助于缓解疲劳。
有惊无险。
第二段隧道的尽头是规制相同的站台,只是对面的隧道入口被水泥封住,正中间与上层相连的阶梯更换成巨大的货物用铁门。
准备前往附近的操纵室时,铁门发出沉钝的轰鸣,缓缓打开通往石制城市的道路。
墨绿色的荧光沿着铺设好的线路,在地面上隐约流动。
五名身穿法袍的魔物使站在对面。他们沉默不语,走到伫立不动的小型木人周围,亲自迎接仪式的主宾。
朱音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对着门后的黑暗投出一瞥,随即转身离去——
噗通。
间隔太短,五次倒地的声响宛如齐唱。
“你们…?!”
回过头来,视野中唯有那个本应昏迷不醒的白发少女,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通道的入口。
或许,自己在天台上并没有产生幻觉:【键】还有意识——这是震惊之余仅有的想法。
重获自由后,篝朝着总入口伸出手掌。它身边的红色丝带随之悬浮,如指针般稳定地指向同一方位。
最初,丝带进行有规律的波纹状飘动,几秒后幅度逐渐变小直至平静。
篝将鬓上的黑十字发卡轻轻按住:
“Res mala est(情况不妙), 篝酱竟然被摆了一道!”
理应大惊失色的话语和过分淡定的神情间有种不协调感。
“…是的……明白,篝酱立刻执行战略转移。”
篝将手放回身侧,结束通话。
“‘篝、酱’…?!你、【键】不是……”
致死量的突发状况严重影响了引以为傲的口才。
“千里朱音——”
篝与她的目光交汇:
“思想还没被完全侵蚀,仍有得救的机会。这里不是你该在的地方,回到地上。行有余力,就代替我通告所有自称是盖亚主义者的个体:篝说、若星辰意志为尔等至高的**,便不可耗尽心力于‘救济’,唯当与其余Homo·Sapinens索寻共存之道。”
措辞风格是纯粹的个体喜好。朱音迅速理解:
“你难不成在说…行星不期待发动救济,不希望清除、摧残自然又屡教不改的人类吗?”
无法接受。
但、对方可是大地中诞生的魔物,一直以来视作审判的象征,代表星球的意志……
突如其来的真相呈现在千里朱音一人面前。
对大多数人而言会是祝福吧,这份喜讯足以将若干年后的今天变为法定节假日。
然而,换作圣女会、以及皈依盖亚的众人……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不认清漏洞的规模就无法填补。
“从全人类中的占比来看,包括千里朱音在内大约是十亿分之一,所以篝酱才会自作主张拜托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前圣女候补来宣传。”
目前只有寥寥几人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远方的碰撞声仍间断地传来。
“话题就到此为止吧。篝酱是宝贵的财富,不得不惜命,先行告退了。”
太过危险了。
无论是人工来世还是现世,都容不下这个【键】的存在。
哪怕背叛教义,哪怕遭受唾弃……
只有这次就好——
“别想走,那些骇人听闻的谣言…绝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事到如今,必须连其真实性一并否定。
惶恐从表情中消散,眼神变得坚决。
篝看见朱音从地上滚落到脚边的注射器,面无波澜:
“凭你是无力阻拦的。事实上,千里朱音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可不好说…见识一下人类的威胁,然后修正那该死的“宽宏大量”吧!”
就算不再是圣女候补,她依旧拥有召唤魔物到现世作战的权限。
必须让这个【键】回归星球,就在这座没有未来的地铁设施之中!!
“把你逼到走投无路境地的不是篝酱,解决人类个体的任务属于个体……”
像是启动光学迷彩之类的东西,篝在朱音面前隐去身形。
“哈?别想、”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久不见……朱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