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公寓的时候,晨光正好。
几分钟后,车来了。
进入车厢。
他走进车厢,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毛衣上、裙子上、手背上。他把包放在腿上,撑着下巴看窗外。
车厢里人不少,但没有满。他坐了一会儿,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射,看到自己映在黑色背景上的身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了,他抬起手,把刘海拨到合适的位置,又理了理衣领。玻璃里的少女清冷又温柔,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他正对着玻璃整理头发,余光瞥到对面的座位上,两个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正盯着他看。一个眼神发直,一个嘴巴微张。他假装没注意到,继续看窗外。
电车到了下一站,又上来几个人。一个老奶奶提着购物袋,在他旁边坐下。老奶奶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起来。
“小姑娘,真漂亮啊。”
林沐转过头,对着老奶奶微微一笑,用雪之下那张清冷的脸,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笑容。
“谢谢您。”
老奶奶下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真好看”。
林沐目送老奶奶下车,转回头,继续看窗外。刚安静了没一会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不好意思。”
他转过头。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生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鼓起勇气”的表情。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染成了浅棕色,戴着耳钉,穿着很讲究的卫衣和工装裤。
“可以加个Line吗?”男生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Line的二维码扫描界面。
林沐看着他,愣了一秒。
【搭讪?我被搭讪了?】
他用雪之下的脸,微微歪了一下头,双马尾跟着晃了晃。然后嘴角翘起来不是那种清冷的、拒人千里的弧度,而是一种俏皮的、带着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
“抱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现在要去见男朋友。”
男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心碎。那种心碎是肉眼可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啊……这样啊!”男生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明显带着裂痕,“打扰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沐对他微微点头,男生的肩膀塌了下去。
周围听到对话的几个人,表情各异。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年轻女性捂着嘴笑了,旁边的大叔摇了摇头,那两个男高中生的反应最夸张,一个捂着胸口,一个趴在同伴肩膀上,做出一副“心碎了”的样子。
“啊啊啊……有男朋友了……”
“好漂亮的人果然都是别人的……”
声音不大,但林沐听得一清二楚。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玻璃反射中的自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雪之下这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生心碎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电车驶过一片农田,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船桥站还有十几分钟。
他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双马尾垂在肩头,随着电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林沐站在501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扇门他再熟悉不过了,自己住了半个月的地方,门把手上还有他贴的那张防滑贴纸。但现在他要以一个“客人”的身份敲门,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叮咚!”
门铃响起,不多时,房门缓缓打开。
林沐愣了一下。
门后站着的人用的是他的身体,一米八的个头,黑发黑瞳。不是睡醒随便扒拉两下的鸟窝,而是认真吹过、定型过的清爽短发。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
林沐内心:【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感觉……有点帅?】
雪之下也在看他。不,是看她自己的身体。黑长直,蓝眼眸,五官精致,穿着她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安静地站在走廊里。
雪之下内心:【她顶着我的脸站在门口……好奇怪的感觉。】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进来。”雪之下侧身让开。
林沐走进屋,换了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电车好挤。你都不知道用我身体挤早高峰有多痛苦。”
雪之下关上门,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中间隔了足足一米的距离。
“还是武高离公寓近,走路十五分钟。”林沐抱怨完,突然想起什么,坐直身体,“对了,小说大纲我已经写完了,正文写了大概两万字,进度还行。”
“嗯。”雪之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小说的事,林沐把核心诡计的细节又讲了一遍,雪之下听完沉默了几秒,评价道:“虽然,我不太懂推理小说,但感觉你写的蛮有意思,但是语法上还是有些问题。”
林沐内心想肯定的,我又不是本地的而且系统给我灌输的只是基本。上课时,直接背书本的答案我还可以,但是让我真正完成著作时现在的语言还是有所欠缺。嘴上回答道。
“没办法,我又不是本地的”
雪之下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主语省略不当。”
林沐凑过去看,两人的头不自觉地挨得很近。
他能闻到自己身体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对,是雪之下用他的身体时用的洗衣液。
“还有这里,”雪之下指着屏幕,没注意到林沐的脸已经凑到了她肩膀旁边。
林沐没在看屏幕。
他侧过头,近距离看着雪之下的侧脸。不,是自己的脸。黑发黑瞳,轮廓清秀。但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林沐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雪之下。”
“嗯?”她没抬头。
“你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雪之下的手指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发现林沐的脸就在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双蓝色的眼眸,她自己的眼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雪之下的脸“唰”地红了。
但她没有往后缩。她深吸一口气,硬撑着没动,用那种“我完全不在意”的语气说:
“……你眼睛有问题。”
“我视力五点零。”
“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林沐笑了,不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厘米。“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有脸红。”雪之下别过脸,盯着手机屏幕,假装在继续看语法,“是暖气开太大了。”
“空调都没开。”
“……那就是你靠太近,挡着我呼吸了。”
林沐忍不住笑出声来。“雪之下,你嘴硬的样子也很可爱。”
“你再说话,我把你的手机从窗户扔出去。”
“这是五楼。”
“所以呢?”
林沐识趣地往后靠了靠,但嘴上没停。“好好好,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帮我改语法的样子,真的很....”
“很什么?”雪之下斜了他一眼,脸上的红还没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你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动手”的冷淡。
“很认真。认真得可爱。”林沐快速说完。
雪之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把手机递还给他。
“……改完了。自己去改。以后写完了先发给我看,我帮你顺一遍语法。不然投出去也是丢人。”
“丢你的人?”
“丢雪之下这个姓氏的人。”
林沐接过手机,心里美滋滋的。这女人嘴上毒得要命,但身体还挺诚实。
他决定再拱一把火。
“雪之下。”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