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话语清晰而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她的意思也简单得可怕。
既然萨格拉斯敢隔着传送门把怒火与神威压过来,那她就敢顺着这股威压打回去。
若不是眼下还隔着一道尚未完全敞开的宇宙门扉,光听她那语气,简直就像是下一秒便要提着枪冲过去,直接跟那位堕落泰坦单挑。
而且,放眼整片战场,这种事情,恐怕也真的只有她做得到。
她是此刻在场唯一一个,真正有资格站在那个高度,与萨格拉斯正面对视的存在。
扭曲虚空彼端,那股几乎能压塌灵魂的毁灭神威微微一滞。
紧接着,带着怒火与毁灭意志的声音,便如同火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未知的真神,妳成功惹怒了我。"
那声音恢弘、低沉、扭曲,像是无数颗燃烧的星辰一起发出咆哮,光是听见,便足以让凡人的理智在瞬间被焚烧出裂痕。
"我会找到妳的小小世界,将妳焚烧成灰。"
战场上,原本才因阿克蒙德被诛灭而升起的一丝胜利喜悦,几乎在瞬间被这一句话冻结。
那不是威胁。
是宣判。
至少,对凡人而言,那就像是世界尽头本身投下的一道死亡预告。
可爱丽丝却只是抬着头,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还当场顶了回去。
"战前叫嚣谁不会啊!"
她握紧手中那柄红蓝双色的长枪,背后纯白底色、点缀着红蓝黄三色光晕的羽翼骤然舒展,整个人像是一支即将逆冲苍穹的神矛。
"爱丽丝要将你彻底净化!灰飞烟灭!"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是战场上的卡多雷,连巨龙军团那边都安静了一瞬。
太猛了。
真的太猛了。
那可是萨格拉斯。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是普通恶魔,也不是哪个邪神碎片,而是货真价实地站在这个宇宙顶点、连诺兹多姆都只能在时间彼端观望的堕落泰坦。
结果爱丽丝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把话甩了回去。
而且她说完还不算完。
下一秒,她居然真的提着枪往传送门的方向冲了一步。
那姿态,那速度,明显不是做做样子。
她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就这么隔着门跟萨格拉斯狠狠干上一架。
"等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泰兰达。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扑上去,一把抓住了爱丽丝空着的那只手。这位向来温和端正、即便在战场上也维持着大祭司候补风仪的少女,此刻声音都变了调。
"不至于!爱丽丝女士!真不至于!"
她抓得非常紧,生怕自己慢上一瞬,眼前这位祖宗就真的一头扎进传送门里,然后和萨格拉斯在门的另一头狠狠干起来。
"我们关掉传送门就胜利了!没必要招惹其他事!"
玛维也反应过来了。
这位向来冷硬又自持的女祭司,这一刻甚至顾不得什么姿态,几乎是咬着牙扑上去,一把抓住了爱丽丝握枪的手腕。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爱丽丝冕下!千万别冲动!"
她真的是紧张到头皮发麻。
因为她完全相信,爱丽丝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而且,最可怕的是,爱丽丝还未必会输。
可问题根本不在于她输不输。
问题在于,她要是真隔着传送门跟萨格拉斯斗法,那整个艾泽拉斯大概都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同一时间,时间的夹缝深处,诺兹多姆和克罗米几乎是同时炸毛。
"她疯了吗?!"
克罗米抱着自己的脑袋,整条龙都快尖叫出声。
"不对,她不是疯了,她是真的敢啊!!"
诺兹多姆脸色也难看得厉害,甚至第一次有种想直接撞破时间壁垒冲出去按住人的冲动。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了。
这位小祖宗要是真跟萨格拉斯隔门对轰,传送门炸不炸都还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那种层级的力量一旦在艾泽拉斯附近硬碰硬,整个世界恐怕都得跟着一起遭殃。
于是,时间流沙与青铜龙的特性魔力几乎同时在战场边缘浮了一下。
克罗米甚至都快把脸探出来了,一副随时准备哭着劝架的模样。
好在——
爱丽丝终于停住了。
她被泰兰达和玛维一左一右死死拉着,翅膀还维持着要往前冲的姿态,手里的枪锋也仍旧对准着传送门那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支已经上弦到极致、随时会射出去的神箭。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再往前一步。
僵持了几息之后,她才有些不高兴似地小声开口。
"爱丽丝很冷静。"
泰兰达和玛维闻言,同时露出了极其不信任的表情。
冷静?
妳刚刚都要提枪捅过去了,这叫冷静?
爱丽丝抿了抿嘴,像是对她们的眼神有点不满,又补了一句。
"只是不这么叫嚣一番的话,下次碰到他,气势就弱了。"
这话一出口,别说玛维与泰兰达了,连刚从时间夹缝里探出半张脸的克罗米都愣了一下。
......居然还挺有道理?
不对,不能被她带偏。
总之,人没真的冲进去就好。
而另一头,萨格拉斯那边显然也抱着某种类似的想法。
一尊真神当面发出挑衅,甚至当着整片战场所有人的面说要把他彻底净化,灰飞烟灭——这对萨格拉斯而言,已经不只是愤怒,而是货真价实的侮辱。
如果不是传送门尚未彻底稳定,如果不是艾泽拉斯这边还有太多未完成的节点与限制,萨格拉斯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把力量压过来,狠狠干死这个让他无比碍眼的异界真神。
而就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僵持之中,另一股庞大的恶意也从门后涌了上来。
那是基尔加丹的怒火。
阿克蒙德被彻底抹杀,连灵魂残片都没能留下半分,这对燃烧军团而言,几乎等同于被人当面撕掉了一整层脸皮。
随着那股气息逼近,传送门另一端已经隐隐能看见更加巨大的轮廓与翻涌的魔能海潮。
基尔加丹,显然已经准备踏过来了。
也就在这一刻,巨龙军团带着一个极其糟糕、却又在某种意义上极其及时的消息,赶到了。
一头蓝龙几乎是以近乎坠落的姿态冲入战场上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蓝龙军团检测到永恒之井发生不稳定震荡!"
它几乎是咆哮着把后半句吼了出来。
"永恒之井......要爆炸了!!"
这一句话,瞬间压过了萨格拉斯的怒火与战场上的一切声音。
卡多雷们的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永恒之井要爆炸?
那意味着什么,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那是整个帝国的命脉,是艾泽拉斯最可怕也最浩瀚的能量源泉之一。它若爆炸,不只是辛艾萨拉会完蛋,整片大地、整个海域、甚至整个世界的地貌都将被彻底改写。
没有任何犹豫。
原本还因战局变化而僵在原地的卡多雷反抗军,几乎在同一瞬间开始撤退。
这已经不是胜负问题了。
是生死问题。
巨龙军团也在第一时间接管了战场,红龙、青铜龙、绿龙一头接一头地俯冲下来,抓起卡多雷战士与祭司,拼命将人往后方带。
传送门那一边也在迅速关闭。
蓝龙军团的干扰,加上永恒之井本身结构的失稳,让那扇原本还连接着扭曲虚空的巨大门扉终于开始真正崩塌。
在门扉合拢的最后一刻,基尔加丹的眼睛隔着扭曲的时空,死死地看向了爱丽丝。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注视。
而是带着深刻恶意与铭记意味的凝视。
他记住了这张脸。
记住了这个敢在他们军团面前,当着萨格拉斯之怒的压迫,一枪将阿克蒙德彻底消灭并化作盐堆的女孩。
爱丽丝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直到传送门彻底关闭。
巨龙军团的成员们一个接着一个带走了卡多雷与其余仍有战力的盟友。
而被留在辛艾萨拉里的,便只剩下了艾萨拉与她的党羽。
那些上层精灵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慌了。
"传送法术怎么不起作用了?!"
"为什么?!为什么无法离开?!"
"永恒之井的回应消失了!"
恐慌与尖叫,在辛艾萨拉那片早已扭曲的宫城之中迅速蔓延开来。
艾萨拉、萨维斯,以及那些仍沉迷于力量与女王光辉之中的高等法师们,终于发现一件他们此前从未真正承认过的事——
他们失去了对永恒之井的控制。
不,不只是失去控制。
是永恒之井,正在主动拒绝他们。
最后,不负众望地,永恒之井炸开了。
那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爆炸。
而像是一整颗压抑了太久的世界心脏,终于在被背叛、被污染、被扭曲到极限之后,以最剧烈的方式将一切都吐了出去。
整片辛艾萨拉都在那一刻被光吞没。
海啸般的奥术风暴席卷而出,大地裂开,天空翻覆,海洋咆哮着灌入崩裂的陆地。原本华美绝伦的王城在这股力量前显得脆弱得可笑,一座又一座高塔倾倒、碎裂、消失,无数宫殿在瞬间被扯进毁灭的中心。
那一幕,像极了一场针对整个旧世界的葬礼。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拼命撤离、所有巨龙都在争分夺秒地运送平民与战士时,伊利丹还是偷偷留下了一些井水。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极快,也极隐秘。
可爱丽丝其实看到了。
甚至玛法里恩与泰兰达,也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了他做了什么。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出声阻止。
因为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伊利丹的理由。
不是为了自己。
至少这一次,真的不是。
而是为了卡多雷。
伊利丹从爱丽丝那里知道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
卡多雷因为长期浸泡在永恒之井的奥术魔力中,整个种族都已经在灵魂与肉体层面形成了一种近乎成瘾的依赖。那不是单纯的习惯,而是漫长时光与庞大奥术滋养共同塑造出的结果。
若永恒之井彻底消失,而没有任何缓冲与替代,整个卡多雷族群恐怕都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迅速衰弱、崩解,甚至大规模死去。
这一点,伊利丹知道。
泰兰达知道。
玛法里恩也知道。
而这个情报,随后也经由泰兰达传达给了巨龙军团与塞纳留斯。
考虑到卡多雷在战场上的贡献,也考虑到艾露恩、荒野半神与艾泽拉斯本身都不愿看见整个种族因此灭绝,巨龙军团最终与塞纳留斯一同做出了决定。
他们种下了一棵树。
一棵真正意义上,足以被称为世界之树的橡树。
那不是普通的树木。
而是由巨龙的祝福、自然的力量、艾露恩的神性,与新的永恒之井之力共同浇灌而成的巨大生命体。
它将自己的根系深深扎入新的永恒之井周围,将那浩瀚而危险的奥术源泉以更柔和、更自然的方式向外释放,同时也成为覆盖在其上的庇护。
它给予卡多雷们赐福。
阻止了她们的劣化。
也让这整个因旧井崩毁而近乎失去立足之地的种族,得以在自然流转出的法力之中,一点一点修补自己灵魂中那因长期奥术依赖而产生的裂痕。
这是恩赐。
也是救命之举。
当玛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真的很久。
她站在世界之树尚未完全长成的阴影下,听着泰兰达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从伊利丹偷偷带走井水,到巨龙军团与塞纳留斯如何做出这个艰难而必要的决定。
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最后,她忽然转过身,走到伊利丹面前,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砰。
那一拳不轻。
伊利丹被打得整张脸都偏了过去,甚至踉跄了半步。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可玛维脸上的表情却极其复杂。
她无法接受,一个巨大的、曾引来恶魔的能量源,居然还要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这太危险了。
危险得让她本能反感。
可她又无法否认,伊利丹的所作所为,确实救了整个卡多雷一族的命。
这种矛盾,让她最后只能用这样一拳,来发泄那口压在胸口太久、却又无法真正化作责骂的情绪。
至于伊利丹,被打之后也没有真的生气。
他只是捂了捂脸,有些不满似地抱怨了一句。
"打得真疼。"
玛维听了,反倒更想再补一拳。
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而加洛德站在一旁,则只是默默走上前,拍了拍伊利丹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却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对不起,朋友。
也谢谢你。
伊利丹偏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