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令人神往的力量......。"
伊利丹低低地发出了感叹。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掩饰,甚至连平时刻意压下去的骄傲与锋利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震撼与向往。
他虽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双眼,可正因如此,他现在对力量的流动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看不见那片被神光铺满的战场,看不见阿克蒙德化作盐柱时那副被永恒定格的扭曲姿态,也看不见那自天而降、将整片战线都纳入庇护之中的白光究竟有多么宏伟。
但他能感受到。
能感受到那股堂皇、纯粹、不可违逆,甚至带着某种终极审判意味的力量,是如何在一瞬之间压过了整个战场上所有邪能与混沌的嘶鸣。
如果说恶魔的邪能是腐烂泥沼里翻涌不止的毒水,是令人本能感到不适与厌恶的秽浊之物。
那么爱丽丝方才施展出的那道术式,便像是真正来自天上的裁决。
高高在上。
无可抗拒。
甚至不屑于与邪能这种东西作对比。
因为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伊利丹心中甚至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
邪能与那道光相比,简直就像下水道里一只肮脏的老鼠,连被放到同一张桌上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样的法术,才能在一瞬之间便歼灭大半恶魔,甚至连阿克蒙德那样的半神级怪物,都被彻底转化成盐柱?
那不是封印。
不是击退。
甚至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杀死。
而是彻彻底底的消灭。
肉体没有留下,魔能没有留下,就连灵魂的残片与恶意的余渣都没能逃出去半分。
那一击,像是将"存在"本身一并否定了。
伊利丹想到这里,胸口都不由自主地发热起来。
那不是恐惧。
而是渴望。
对更高处的渴望,对那种能够真正左右战场、支配生死、裁定胜负的力量的渴望。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太多情绪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汇成了一句近乎喃喃自语的低声。
"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残留......导师......真是了不起。"
他那双已经失去原本形貌的眼眶,此刻被梦之魔法构筑而成的新视觉结构所覆盖,散发出淡淡的琥珀色光辉。那光芒微微颤动着,映出他此刻近乎狂热的心绪。
"总有一天......我也能从导师的教导中,获得这种力量。"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是在发誓要超越谁,也不是不自量力地妄图与爱丽丝比肩。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不甘停留在原地的执念。
他想靠近那个高度。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穷尽一生。
伊利丹此刻对于爱丽丝的狂热,几乎已经跃上了脸面。那不是什么幼稚的崇拜,而是一种看见真正道路之后,再也不愿回头的执着。
旁边的玛法里恩看着自己的弟弟,心情却没有半分轻松。
战场确实胜利了。
至少眼前这一波,是他们胜了。
阿克蒙德倒下了,大批恶魔化作了盐柱,原本几近崩溃的战线被爱丽丝一人硬生生拉了回来。四周到处都是欢呼、喘息与哭泣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反抗军的士兵们跪倒在地,有人高呼月神之名,有人颤抖着去确认自己身上的神性护盾是否仍在,也有人呆呆看着那一根根纯白盐柱,久久说不出话来。
可玛法里恩第一时间看到的,却是伊利丹的眼睛。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了。
在刚才最混乱的那一波战斗中,伊利丹为了协助切割恶魔冲锋的路线,几乎是强行顶在了前排侧翼。就是在那时,一道混乱的魔法乱流扫中了他,直接烧穿了他原本的视觉器官。
哪怕后来伊利丹以极快的速度,用梦之魔法为自己重新构筑了感知与视觉的替代架构,也终究无法抹去那个事实——
他的眼睛,没了。
玛法里恩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样。
他不是不知道,战争会流血,会死人,会留下伤痕。
可当这一切真正落到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身上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疼。
于是他低声开口,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压不住的艰涩。
"我们胜利了,伊利丹......你的眼睛......。"
伊利丹闻言,微微偏过头。
他当然知道玛法里恩在看什么,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会让兄弟心里多难受。
可他却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起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点从大战余烬中硬生生撑出来的洒脱。
"没关系的,玛法里恩。"
他抬起手,随意地碰了碰自己已被梦之魔法重构过的眼部位置,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不碍事。"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并不是逞强。
至少,不全是。
因为现在的他,确实能"看见"。
虽然那种看见与从前完全不同,世界在他新建构出来的感知中,不再是单纯的色彩与轮廓,而是能量、生命、情绪、法术模型与光谱共鸣的混合体。
疼吗?
当然疼。
失去眼睛的瞬间,那种像是整个头颅都被烧穿的痛感,几乎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可和他眼下心中沸腾着的东西比起来,那些疼痛反倒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那仍旧立于战场中央的爱丽丝,声音压得更低,也更真。
"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吧......我们......。"
然而,他这句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战场上的所有人,便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怕压迫感。
那感觉,与方才爱丽丝施展神术时散发出的神威很像。
却又完全不同。
爱丽丝的神性是光,是庇护,是裁决,是即便强大到不可思议,也仍旧会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与信任的某种崇高。
而现在降临在所有人心头的这股力量——
是毁灭。
纯粹的毁灭。
那是一种充满了破坏欲望与焚烧冲动的可怕神性,像是有某个无比巨大、无比古老、无比狂怒的存在,隔着无数时空与尚未彻底敞开的传送门,向这片战场投来了自己的怒火。
天空都仿佛在这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夜色加深,而是某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阴影自天外覆压而来。风停了,火焰却烧得更高,恶魔的残骸发出刺耳的嗡鸣,连那一根根洁白的盐柱都像是在这股怒意之下轻轻震颤。
许多反抗军士兵甚至当场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崇拜。
而是因为本能。
就像蝼蚁在面对真正能踩碎天地的存在时,灵魂会先于意志一步屈服。
伊利丹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的梦之魔法构筑出的视觉,在这一刻清楚地"看见"了那从遥远彼端透过传送门压过来的狂暴波动。
那力量太大了。
大到他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就觉得自己新建构出来的视觉结构都在发热、颤抖、甚至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萨格拉斯?!"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与正史不同。
这个世界线中的伊利丹,没有踏入传送门的另一边,也没有为了获取力量而假意投靠燃烧军团。他不曾亲眼见过萨格拉斯,也从未真正理解,那个被称为堕落泰坦的存在,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
可现在——
即使传送门尚未完全敞开,即使萨格拉斯真身还远在彼岸,他那隔着时空压过来的怒火,依旧让整个战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一般。
伊利丹终于懂了。
懂了何谓世界级的压迫。
懂了何谓真正站在一切凡俗与半神顶端的毁灭。
阿克蒙德死了。
而且不是败退,不是封印,而是被彻底消灭。
这件事,足以点燃萨格拉斯的怒火。
也同样足以引爆另一位军团首脑——基尔加丹的怒火。
那是他们最得力的大将之一。
如今却在这片尚未被完全吞噬的世界里,被一位突然闯入时间线的异界真神抹得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战局失利了。
而是对整个燃烧军团的狠狠打脸。
战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颤抖。
哪怕是玛洛恩这种荒野半神,都在感受到那股毁灭神性后本能地发出了低沉的警戒嘶鸣。
唯有一个人,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爱丽丝。
她抬起头,望向那股从天外传来的毁灭意志,脸上没有半分动摇,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丝。
她很清楚对面是谁。
也知道那股怒火背后,真正正在注视这里的,是一个怎样疯狂而巨大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冷静得可怕。
甚至,还向那股怒火发出了回应。
"来啊!别欺负凡人了!"
她手中的红蓝长枪重新在神光中凝聚,枪尖斜指苍穹,整个人明明只有那么小小一只,站在战场中央时却像是一根真正能撑住天幕的钉子。
"让爱丽丝来会会你!"
这一句话,清脆,明亮,毫无惧意。
甚至像是在对萨格拉斯发出约战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