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好先生？学霸？天才？
这是最常见的标签，但作为他青梅竹马的暮弦会告诉你——古其实是个很古怪的人。
他从小就和同龄人合不来，并非性格太差，而是他的表现太过成熟了，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被俯视的不适感。
暮弦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后来作为邻居慢慢相处久了，他才稍稍改变了一点看法。
他依旧是个怪人，但也只是个不解风情的好人。
直到现在——
在某个瞬间，暮弦感觉到了恐惧，好在那种感觉并没有持续下去。
“你觉得我刚才那句台词如何？”
“台词？”暮弦愣在原地，心中被莫大的荒诞感笼罩。
“你不会害怕了吧？”少年收回了那种诡异的眼神，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随手关掉电脑上打开的网址，“不是快要毕业典礼了吗？我准备表演一个舞台剧反派，我演技如何？”
“也、也就一般般吧。”
实际上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已，现在回想起来顶多有些怪怪的。
他为什么会感到恐慌？
“等等！”花了几秒钟回过味的暮弦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要上台表演舞台剧？！”
他怎么可能和别人一起表演？
“嗯，是的。”少年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门前，“是一场舞台剧，虽然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保留记忆，但我觉得，我应该是最适合演反派的了。”
暮弦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理解少年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听到咔哒一声。
少年站在敞开的门前，说道，“接下来，走吧。冒险现在才开始呢。”
暮弦真觉得，自己的朋友，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
学校后墙。
两人一前一后从围墙上翻下来，动作算不上利落，但胜在果断。
暮弦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根，抬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安静的校园，又看了眼面前那条通往商业街的小路。
太古怪了，明明平时都是他拉着古去做坏孩子，怎么今天身份互换了？
“我说……”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少年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只是突然觉得，循规蹈矩地活着，有点浪费。”
“浪费什么？”
“浪费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暮弦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什么嘛，又在装帅。”
算了。
朋友难得发疯，陪着就是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导航，把屏幕亮到少年面前。
“喏，就是这家店，妖怪AI，最新款，网上评价超高，据说那个老板娘——”他压低声音，眉毛挑了挑，“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少年看了一眼屏幕，没接话，只是迈步朝前走去。
暮弦收起手机，快走两步跟上，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我已经在网上预约了体验名额，限量版的，排了好久才抢到……”
两人穿过一条商业街，又拐进一条小巷。
暮弦说得兴起，忽然听见少年开口。
“你听说过魔法少女的都市传说吗？”
“哈？”暮弦一愣。
“就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在看似平静的世界之下，有一群魔法少女，与邪恶怪人做斗争的故事。”
暮弦眨了眨眼，随即笑出声来。
“那不是网上那些中二病编的吗？什么契约啊，魔女啊，拯救世界啊……我小学就不信了。”
“是吗。”少年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前走，“但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让人拥有魔法少女一样的能力，其实也不难吧。”
暮弦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皱起眉，认真想了想。
强化外骨骼、神经链接、能量武器……这些东西确实已经存在，只是还没普及到民用层面。
“不对。”他摇了摇头，“就算能做到，那为什么偏偏是魔法少女？这名字也太——”
“也许，比起机甲什么的，更吸引人？”少年耸了耸肩。
暮弦双手插兜，嗤笑一声。
“如果要我从魔法少女和机甲里选，那肯定是机甲，机甲才是男人的浪漫，懂不懂？”
“是吗。”
少年在一个巷口停下脚步。
暮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刚想开口问，就听见他说，“那我们去看看吧。”
“看什——”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拐进了那条窄巷。
暮弦犹豫了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巷子不长，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头顶是交错的电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兔耳发箍的女孩，正骑在一个浑身漆黑的怪人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那怪人的脸扭曲变形，四肢细长得不像人类，皮肤表面流动着某种诡异的金属光泽，被拳头砸中的地方，像被揉皱的锡纸一样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让你欺负人！让你搞破坏！让你大半夜在外面瞎晃悠吓唬小朋友！”
兔耳女孩每骂一句，就砸一拳。
她的拳头不大，甚至称得上小巧，但每一拳落下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怪人的身体随之凹陷、变形。
暮弦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像一块被扔进碎纸机的纸片，一点一点，被撕成碎片。
少年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那个兔耳——”暮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她看起来有点像……”
“因幡帝。”少年接话，“我们学校隔壁班的。”
“你是说那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家伙？她是魔法少女？”
“……”
暮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你在开玩笑吧”，想说“这一定是整蛊节目”，但最终化作一句吐槽。
“不都说魔法少女变身后谁也认不出来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少年摸了摸下巴，“正常人也不会靠近这里，我勉强拿回了部分记忆，而你嘛——”
他眉头微皱，试图从那些记忆中找到答案。
“也许是八云紫给你开了后门……不对，你的记忆并没有半点恢复的样子，应该是别的东西在影响，可惜，梦里的记忆都很朦胧，我也说不准。”
就在因幡帝正骑在那只怪人身上，拳头举到半空，正准备再补一下。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怪人扭曲的躯体，直直落在少年身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拳头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脸色刷地变白，随即又猛地涨红。
“呜哇——！”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忙脚乱地从怪人身上翻下来，落地时脚下一绊，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那只通体雪白的生物在她身后蹦跶着，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因幡帝顾不上了。
她飞快地拍掉裙摆上的灰，又手忙脚乱地整理那件因为打斗而皱巴巴的粉色蓬蓬裙。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明显用力过猛的笑容。
“你、你好呀。”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那个……这里很危险的！你怎么在这里呀？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少年大概能看出，因幡帝大概率没有原本的记忆，不然态度不会是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白色生物身上。
“丘比！”暮弦惊恐地指着那东西，声音都变了调，“原来魔法少女是真的！老虚的故事也是真的！世界要毁灭了！我们得杀掉丘比！”
说着，他带着满腔怨念，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手撕了那家伙。
然后被因幡帝一拳打倒在地，强制冷静。
“丘比。”那生物跳到因幡帝肩上，叫了一声，然后看向少年，“勇敢的少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完美的资质，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一起维护世界和平呢？”
“等等——”
少年还没开口，因幡帝先不满了。
她一把抓住丘比，急道，“学长怎么能当魔法少女？他要是当了，我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脸腾地红了，连忙打了声招呼，抓着丘比，一溜烟逃走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才没暴露身份吧？呜，但那可是学长，好帅，就算暴露了也没问题吧……
望着离开的因幡帝，又看了看地上捂着肚子的暮弦，少年走到看起来像是死了的怪人身旁，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会。
一道白光随即从怪人身上飘出，而那个怪人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自行车残骸。
白光左右摇摆，少年试图伸出手抓住它，但下一秒，它直接飞走了。
“连系统也？”
少年之所以突然往这个巷子里走，正是察觉到系统的存在，他们绑定在一起太久了，即便记忆模糊，少年仍就能感应到对方的气息。
他本想作为世界之外的造物，但现在看来没什么例外，这就是——幻想覆盖吗？
连同世界也被替换了，如果这就是覆盖，那原本的一切呢？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