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在走廊里回荡。
气槽副会长的声音,念的是《特雷森风纪管理条例》的补充规定。
关于尊重训练员个人空间,关于严禁在非训练时间围堵、投喂及未经许可的肢体接触。
没有指名道姓。
不需要。
羽月诚走在前往鞋柜的路上,脸上还火辣辣的。
十分钟前他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用手按了按脸,确认没有被揉太肿,这才松了一口气。
广播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周围的视线还在,黏糊糊的,但至少没有人再直接冲上来了。
路过的马娘们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嘴里喊的是“羽月训练员好”,眼睛却一动不动地钉在他身上。
“羽月训练员,辛苦了!”
几个正要去训练场的新生扯着嗓子喊,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响。
羽月诚停下来,仰起头,尽量板着脸点了点头。
“嗯,去训练吗?加油。”
即使面对刚入学的新生,他也得仰着脖子说话。
等那群人跑远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鞋柜前,手里的室内鞋举到一半,停住了。
等等。
我去学生会办公室,是为了找鲁道夫姐姐。
找鲁道夫姐姐,是为了投诉被围观的事。
不对,那是顺便的。
最开始是要干什么来着?
记忆试图往回倒,倒到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然后整段画面被一个拥抱盖过去了。
后面全是脸上被蹭来蹭去的触感。
啊。
京都。
菊花赏。
行程规划。
正事一件都没说。
羽月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现在回去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想到鲁道夫象征刚才那个样子,如果再回去,大概又是一轮。
那种……怎么说呢?
太沉重了。
还是算了。
羽月诚把室外鞋穿上,脚后跟在地上磕了两下。
既然已经出来了,也确实主动去找过鲁道夫象征了,那就去找另一个吧。
比起那边捉摸不定的情绪,千明代表相处起来总归轻松些,至少不用时刻留着神。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按了拨通。
“喂?诚?”
接得很快,但声音不对。
“千明姐姐,你生病了?”
“没……呕……”
听筒里传来干呕的声音。
羽月诚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一点。
“你在哪?”
“学园……门口……呕……马上就……”
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很长的停顿。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加快脚步。
特雷森学园的正门处,此刻停着一个红色的东西,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那种红赖在午后的阳光底下,一点也不刺眼,但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车身低得几乎贴着地面,尾翼高高翘起来。
兰博基尼Countach LP400S。
羽月诚的步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几米之外。
什么京都规划,什么千明代表,他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圆形的排气管,和那宽得过分的后轮胎。
“这就是……超级跑车……”
他嘴里嘟囔着,连副驾的车门向上翻开都没注意到。
一个人影从车里歪歪斜斜地爬出来,千明代表。
脸色白得不像话,头发乱了一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在车门上,腿还在抖。
“以后……绝对……不坐你的车了……”
她冲驾驶座方向虚弱地扔了一句。
然后转过头,看到了羽月诚。
“诚?”
她试着直起身来,又弯下去了。
“你怎么……在这……”
羽月诚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越过千明代表,落在了驾驶座上。
棕色长卷发的马娘,墨镜搁在鼻梁上。
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蓝眼睛,笑吟吟的。
丸善斯基。
“哎呀。”她说,“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小可爱?”
她上上下下打量羽月诚,那种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小物件。
“千明一直藏着掖着的,原来真的这么小一只。”
她探出身子,越过了旁边还在喘气的千明代表。
羽月诚脸红了一下。
但他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这是V12引擎吧。”
他仰着头,眼睛亮得不行。
“嗯哼?”丸善斯基挑了挑眉,“识货嘛。这可是我的塔酱,很厉害吧?”
“太厉害了。”羽月诚点头,认认真真的,“我在杂志上看过,为了突破三百公里时速设计的气动外形,还有这个进气口……”
他开始说个不停。
丸善斯基单手撑着下巴,听着。
面前这个孩子的脸颊泛着红,眼睛盯着跑车,嘴巴没合上过。
旁边千明代表还扶着车门在平复呼吸,头都没力气抬。
千明每次提到这个小孩,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什么都不肯多说,生怕谁来抢。
果然是个宝贝呢。
“要上来坐坐吗?”
丸善斯基随口说了一句。
说随口,大概也真是随口吧。
羽月诚的声音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副驾驶座。
“可以吗?”
“当然可以,反正现在空着。”丸善斯基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等、等等!”
千明代表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逮住了这句话。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苍白变成了一种急切。
“不行!绝对不行!丸善的车技……那种速度……诚!别上去!”
她摇摇晃晃地要阻止,但来不及了。
羽月诚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座舱,身子顺势滑了进去。
座椅很低,整个人像是被兜住了。
剪刀门合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全消失了。
“原来坐在超跑里面,是这种感觉。”
羽月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车窗外面,千明代表在拍玻璃,嘴巴张张合合,手摇来摇去。
茶色的车窗把她的声音隔得干干净净。
羽月诚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机会难得,京都的事,下次再说好了。
他对着窗外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拜拜,千明姐姐。”
窗外那只拍着玻璃的手,慢慢地滑了下去。
“坐稳了?小可爱。”
丸善斯基重新把墨镜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