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枫脑子炸了。
一片空白。
这不是祭坛。
这是个陷阱。
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
身后,那扇沉重的仓库大门“砰”的一声,悍然地关死。
门轴转动的嘎吱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最后的光亮被吞没了。
所有的退路,全没了。
仓库里头,黑得叫一个彻底。
只有中央的篝火还在烧。
跳动的火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又变形,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破仓库里,诡异的气氛浓得简直化不开。
李白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形一晃,就没声地堵在了门前。
剑都没拔。
就那么双臂抱在胸前,靠着冰冷的门板。
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锋利,刺骨,压得人喘不上气。
落锁声响起来。
魏枫的心,彻底凉透了。
林澈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动作一点都不急。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魏枫骨头缝里都发寒的平静。
那双在火光下贼亮的眼睛,再看他的时候,已经没了看活物的温度。
「别急着走啊。」
林澈一步步地朝他走过去。
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魏枫心跳的鼓点上。
「魏公子,咱们的神器都已经准备好了,仪式都还没开始,你怎么能走呢?」
每一个字,都滴着戏谑的毒。
魏枫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指着林澈,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地破了音,带着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抖。
林澈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火光勾勒出他半张脸的轮廓。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黑得像个洞,能吞噬一切光。
「不想干什么。」林澈的语气很平淡,是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淡定,「就是想跟你聊聊,关于修正历史的生意,怎么样?」
最后那句话,林澈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一枚冰锥,狠狠地扎进魏枫的耳朵。
魏枫的身体猛地一晃。
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捶在他的胸口。
他踉跄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没当场摔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几个字,跟不打自招没什么区别。
他最大的秘密。
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他加入那个伟大组织以后,那种超越凡人的优越感。
在这一刻,全他妈完了。
被一个他眼里的泥腿子,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给彻底戳穿了。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狗急跳墙的愤怒。
魏枫色厉内荏地挺直腰杆,试图用自己最熟的方式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找回那种在长安街头颐指气使的感觉。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尖叫起来,音量是他唯一的武器。
「我爹是魏征!当朝宰相!!!」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肯定把你们挫骨扬灰,诛灭九族!!!」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从小到大无往不利的护身符。
他以为,魏征这两个字一出口,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总该有点忌惮。
然而,他只听到了一声嗤笑。
林澈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轻蔑跟嘲弄,一点都不掩饰。
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魏枫那张因恐惧跟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魏征?」
林澈走到魏枫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是猫看耗子的怜悯。
「魏玄成,他人镜之名,千古流芳,直言敢谏,确实是我大唐的脊梁。可惜啊。」
林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跟数九寒冬的冰凌似的,扎得人皮肉生疼。
「可惜,这么一面能照出天下兴亡,能让君王自省的镜子,却照不出自己家里,生出了你这么个喜欢在阴沟里打滚的蛆虫!」
蛆虫这两个字,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刺进魏枫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澈没有停下。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目光跟刀子似的,把魏枫最后一层伪装外壳剥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了啥?指使一个叫刘三思的小吏,在将作监的账本上动手脚,然后用你们那见不得光的‘妖术’,调换贡品,让新鲜的荔枝烂成一滩臭水,搅了陛下的兴致,让贵妃娘娘花容失色。」
林澈的声音平铺直叙,但字字是雷。
「你做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特别有成就感?」
魏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怎么会知道刘三思的名字!!!
林澈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你爹在朝堂上呕心沥血,辅佐君王,开创盛世。」
「你呢?」
「你就在这盛世的阴影里,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啃着你爹用命换来的荣耀,还他妈以此为乐!」
「你不是在修正历史,你是在修正你爹!」
「你恨他太完美,恨他的光芒让你没地方躲!」
「所以你干的每一件烂事,都是在往他那面擦得锃亮的镜子上,一盆接一盆地泼粪!」
「你觉得这样,就能证明你比他强?」
「不,你只是在跟所有人证明,你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林澈的声音不大。
但字字诛心。
魏枫,彻底崩溃了。(大哭)
他最大,也最阴暗的秘密。
就这么被人当着面,用最粗俗,最不堪的话,血淋淋地撕开,扔在空气里。
他引以为傲的反叛。
他加入那个组织的理想。
此刻看起来,幼稚,而且可笑。
「不。。。不是的。。。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后退,脚下一软,特别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浑身都在抖,幅度大得吓人。
那股子撑着他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碎了,连点渣都不剩。
他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呜咽。
林澈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他蹲在魏枫面前,脸上的嘲弄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说吧。」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底下传来的,不带任何感情。
「是谁给了你那个盒子?你们的上线,是谁?你们在长安,还有多少人?」
魏枫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就要说出那个名字。
他被彻底地击垮了。
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都变成了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突然从仓库顶上的黑暗里响起。
那声音尖锐,快得超出了正常人的反应极限。
一缕牛毛细的寒光,在昏暗的火光下一闪就没了。
那是毒蛇吐出的信子,是划破黑夜的闪电。
直奔魏枫的后颈大动脉!
【篡改者】,要远程灭口!
一直不吭声,快跟黑暗融在一起的李白脸色剧变,暴喝一声:
「小心!!!」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动了。
腰上的长剑甚至来不及出鞘,他的身影就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眨眼间跨过几丈远,出现在林澈跟魏枫的边上。
可那道寒光实在太快了。
快到连李白这种顶尖高手,也只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