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澈顶着个鸡窝头,打着哈欠,又被请进了大明宫。
这次的排场比上次还大。
唐玄宗李隆基压根没在寝宫里待着,直接在处理政务的偏殿召见了他。殿里不光有那位爱妃在旁边端茶递水,还有好几个穿着绯红官袍的宰相重臣在一边站着,那一道道的目光跟利剑一般落在林澈身上,又好奇又审视,跟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
李亨也在,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亲王袍服,双臂抱在胸前,懒洋洋的斜靠着一根盘龙金柱。他闭着眼,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单纯等着看戏。
“林爱卿,”唐玄宗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着急,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讨好,“朕听说,你那制冰仙法,还有进阶之术?”
林澈心里门儿清,这肯定是昨天宴会上的太监,把他那些吹牛皮的话原封不动的学给皇帝听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开口就是老神棍的腔调:“回陛下,微臣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淡,斗牛宫有煞气冲撞。此乃大凶之兆。”
这话一出口,殿里气氛一下子就僵了。几个老宰相眉头都皱了起来。
玄宗脸上那点讨好的笑,瞬间僵住:“此话何解?”
“陛下,那硝石制冰之法,虽能保鲜,却是逆天而行,夺取的是天地间的阴寒之气。荔枝乃是至阳之果,一阴一阳,强行放在一处,虽能保其形,却会损其神。长期食用,恐对娘娘凤体有碍。”林澈说的一脸凝重,仿佛句句属实。
杨贵妃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都透出点慌乱来。
玄宗更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陛下莫慌。”林澈等的就是这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满鬼画符的图纸,双手呈上:“臣苦思一夜,终于参悟出一套回阳固元的秘法。此法能将那阴寒之气,转化为滋养万物的先天生气,非但无害,更能让荔枝的口感与功效提升十倍。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起了关子。
“只是什么?爱卿但说无妨。”玄宗现在对他简直言听计从。
“只是此法需要举办一场小型的祈福仪式,沟通神明,获得庇佑。而且仪式的主持者,必须是深谙礼法,品行端正的礼部官员,如此才能上达天听,下安四海。”
林澈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把皇帝最在乎的两个东西,神神道道的长生术,还有冠冕堂皇的礼法规矩,完美的揉在了一起。
“准。朕准了。”玄宗想都没想就大手一挥,“你拟个章程上来,朕让礼部全力配合你。要什么人,要什么东西,随便你挑。”
一直闭着眼的李亨,嘴角不自觉的翘了一下。
从大殿出来,林澈揣着新鲜出炉的圣旨,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他当天下午就直奔礼部,在一众官员诚惶诚恐的目光中,大笔一挥,定下了仪式的所有细节。
地点,选在了长安城外最偏僻的蓝田驿站。
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的子时。
而负责监督仪式的礼部主官,林澈装作不经意的在名册上划拉了半天,最后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就他吧。我听说,这位魏公子,家学渊源,最是懂礼数。”
魏枫的名字旁边,被朱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圈。
接下来的两天,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开始流传起一个新的八卦。
说那个新晋的制冰使林澈,又搞出了个大新闻。他要在城外搞一场神秘的祭天仪式,而仪式的核心是一件他从天外带来的上古神器,据说能锁住万物生机,令时光停滞。
这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版本众多。
有人说那神器是个珠子,叫定元珠,看一眼就能青春永驻。
也有人说那是个盒子,叫乾坤盒,里面装着长生不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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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此刻正躺在一家胡人酒馆的房梁上,一边往嘴里灌着葡萄酒,一边听着下面的酒客们添油加醋的吹牛,笑的差点从房梁上滚下来。
林澈这招定向造谣,简直比他手里的剑还快,还准,还狠。
谣言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魏枫。
一个贪婪,多疑,又极度自负的人,在听到这种关乎神器跟长生的秘密时,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上报,而是占为己有。
更何况,这个仪式,还是由他亲自监督。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肥肉。
三天后的深夜,子时。
蓝田驿站,安静的有点吓人。
这里是出长安的最后一个官办驿站,再往前,就是荒无人烟的秦岭古道。因为林澈提前打了招呼,整个驿站被清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料峭的夜风里晃晃悠悠,将廊柱的影子拉扯成各种张牙舞爪的形状。
魏枫独自一人,将马拴在百步之外的林子里,身形紧贴墙根,悄无声息的摸了进来。
他没有带任何一个家丁。
这种夺宝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按照林澈给出的地图,一路潜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作为祭坛的房间。那曾是驿站存放粮草的后院仓库,此刻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四角都点着白烛,中央摆着一张香案,上面啥也没有。
神器呢?
魏枫心里又急又燥,他警惕的推开虚掩的仓库大门,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他想象中的画面,是金光闪闪的宝物,或是戒备森严的护卫。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林澈跟李白,正一人一边,懒洋洋的坐在火堆旁,脚边还扔着几个空酒坛。李白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烤的滋滋冒油的野鸡,空气里全是烤肉的香味儿。
看到魏枫进来,两人一点都不意外。
林澈甚至还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酒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魏公子,你可算来了,我们等候多时了。”
魏枫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这不是祭坛。这是陷阱。
他下意识的就想转身逃跑,可身后那扇沉重的仓库大门,却在他背后“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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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慢悠悠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冰冷,让魏枫不寒而栗。
“别急着走啊。”
林澈一步步的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的砸在魏枫的心口上。
“我们来聊聊,关于修正历史的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