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嬴曦”两个字,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他眯着眼摸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捞出来,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
“起床了起床了!快下来!我在你楼下!”嬴曦的声音像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进耳朵里,“快点啊,不然我就跳上去找你了!”
陆渊的瞌睡一下子跑了大半。他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你、楼、下!”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欢快,“你再不下来,我就跳上去找你。你知道的,我跳得上去。”
陆渊知道。他当然知道。作为英灵,赢曦从地面跳到二楼窗口对她来说跟玩儿一样。至于她是会礼貌地敲门,还是会直接翻窗进来,那就看她心情了。
以她现在这个兴奋程度,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下来,我这就下来。”陆渊翻身下床,连被子都顾不上叠,“你等着,别跳。”
“那你快点!”电话挂了。
陆渊把手机扔在床上,冲进盥洗室。洗脸刷牙一气呵成,冰凉的毛巾敷在脸上的时候,最后的睡意也散了。他一边擦脸一边从窗户探出头去,晨光扑面而来,带着七月特有的明亮和温热。
嬴曦就站在楼下。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用力挥了挥手。白色短袖的袖子在她胳膊上轻轻晃着,少女好看的手臂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皙。陆渊多看了两眼,然后缩回头。
他打开衣柜,随手抓了一件深色短袖和休闲裤套上。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宿舍。灯关了,空调关了,充电器拔了。
这些习惯是林霜教官训出来的,说上了战场,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要命。虽然放假和上战场是两回事,但习惯这种东西,养成了就改不掉。
他关上门,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大门的时候,嬴曦就站在台阶下面,一看见他,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贴了上来。
一股好闻的味道扑进鼻子。不是香水,是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像刚洗完澡的早晨。
陆渊这才看清她今天的模样。
头发不再是平时那条甩来甩去的高马尾了。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顺滑得像一匹刚织好的缎子,发尾微微内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它放下来了。
认识这么久,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把头发放下来。没有马尾的束缚,那些头发软软地垂着,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可爱,是另一种,他不太会用词。
脸上也化了淡妆。不是那种浓烈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妆,是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眉毛描过,比平时更清晰了一点。睫毛翘翘的,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扇风。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亮亮的,像刚洗过的樱桃。她的皮肤本来就好,现在更像剥了壳的鸡蛋,在晨光里透着健康的粉。
身上穿的衣服也不一样了。
上身是一件白色短袖,面料轻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低,但能看见锁骨的线条。衣摆塞进裤腰里,把腰线收得细细的。她平时总穿宽松的作训服,陆渊知道她瘦,但不知道她这么瘦。那截腰在短袖下若隐若现,他看了一眼,移开,又看了一眼。
外套是一件半透明的薄纱罩衫,白色的,像雾一样笼在她肩上。袖子宽宽大大的,垂下来盖住半个手背,只露出指尖。那层薄纱在风里轻轻飘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下半身……陆渊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牛仔热裤。很短的那种,裤边磨得毛毛的,大腿露出一大截。他以前没见过她穿这么短的裤子。那双腿在晨光里白得有点晃眼,线条很好看,不是那种干瘦的细,是有肉的、健康的、少女的腿。膝盖上方到小腿,裹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不是那种厚的、不透肉的,是极薄的、几乎透明的,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丝袜的边缘刚好卡在大腿中间,再往上就是裸露的皮肤,界限分明,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头圆圆的,擦得锃亮,鞋带系成蝴蝶结,在脚踝处轻轻晃着。
陆渊的目光在她腿上多停了两秒,他保证只有两秒。
但他知道嬴曦看见了,因为她耳朵尖红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把它归因于刚起床。
嬴曦试探性地勾住他的胳膊。动作很轻,像怕他躲开。陆渊没躲。她立刻把胳膊圈紧了,整个人贴上来,脸上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像偷到了鱼的猫。
“我今天好不好看?”她问,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陆渊低头看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头发,从头发移到肩上那层薄纱,从薄纱移到那截露出来的腰,最后在她腿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好看。”他说。
嬴曦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那就好。”她小声说,“我一大早起来弄了好久呢。”
“一大早是几点?”
“五点。”
陆渊愣了一下。
“五点?”
“嗯。”她掰着手指头算,“洗头发、吹头发、化妆、挑衣服……试了好几套才定下来这一身。你都不知道我纠结了多久。”
陆渊看着她。五点起床,就为了今天和他出门。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走吧。”嬴曦拉着他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在跳。
“去哪儿?”他问。
“不是说好的吗?去玄武湖。”
“那也不用这么早。”
“早吗?”嬴曦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笑,“也是,这么早去划船太傻了。”
她停下来,上下打量他。
陆渊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色短袖,休闲裤,运动鞋。头发也没怎么弄,就用手扒拉了两下,还有点翘。嬴曦看着他,表情从打量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某种跃跃欲试的光。
“我有想法了。”她说。
“什么?”
“先去商贸中心。”
陆渊露出迷茫的眼神:“去那儿干嘛?”
嬴曦没有回答,拉着他往外走。陆渊被她拽着,想问什么,但看她那一脸“你别问了跟我走就行”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校门口停着一辆网约车,嬴曦提前约好的。她拉开车门,把陆渊塞进去,自己跟着钻进来,往他身边一靠,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看着和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呵呵地问:“去哪儿?”
“商贸中心。”嬴曦说。
车子启动了。陆渊本来想闭眼眯一会儿,但司机是个健谈的人,没开出去两条街就开始搭话。“你们是学生吧?应天国子监的?”
陆渊犹豫了一下,点头。
司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们一眼,这回目光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的东西。“御者?”
“还在学。”陆渊说。
“那也了不起。”司机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我家小孩去年学校组织参观,去过你们那儿。回来跟我说了好久,说御者和英灵可厉害了。”
陆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司机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你们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乱。我有个表哥在英国,上个月打电话回来,说他们那边又丢了一座城。法国也是,天天在新闻里吵,谁的责任谁的错,吵来吵去,伪态使徒可不管谁的责任。”
他叹了口气。“还是咱们这儿安稳。我老婆说,这都是你们守在前线的功劳。”
陆渊感觉肩膀一沉。
嬴曦靠过来了,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的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陆渊压低声音。“我们还没毕业呢,担不起这个。守在前线的是我们的前辈。”
“那也快了。”司机笑了一声,“等你们毕业了,不也要去吗?”
陆渊没接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嬴曦,声音放低了。
“女朋友?”
“英灵。”陆渊说。
“那就是女朋友。”司机笑得更开了,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年轻的时候,也谈过一个。可惜没成。”
他从后视镜里对陆渊挤了挤眼睛。“好好处,别学我。”
陆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司机把空调调低了一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嬴曦。
“她睡着了?”
“嗯。”
“那我们别说话,让她睡。”司机的音量降得更低了,“小姑娘家家的,跟着你们学这些,不容易。”
陆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嬴曦的睡脸。睫毛很长,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睡着了也没松开。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每次看都笑一下,像在看什么让人高兴的东西。快到的时候,嬴曦自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蹭得有点乱,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快了。”陆渊说。
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两瓶水。“拿着,今天外面热,多喝水。”
陆渊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车子停稳,他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司机一摆手,把他的手按回去了。
“不用不用。”
“这怎么行?”陆渊愣了一下。
“怎么不行?”司机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你们是御者和英灵,我收你们的钱,回去我老婆能骂死我。”
“我们还没毕业呢。”陆渊坚持,“不算正式的。”
“那也不收。”司机大手一挥,语气不容拒绝,“你就当让我在同行面前吹个牛。回去我跟他们说,我今天拉了两个御者和英灵,一分钱没要。他们得羡慕死。”
陆渊还想说什么,嬴曦已经醒了。她揉揉眼睛,看看司机,又看看陆渊。
“怎么了?”
“师傅不肯收钱。”陆渊说。
嬴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师傅,但学校有规定,您这么做我们也会很为难的。”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司机被她这一声谢笑得满脸开花。
“不谢不谢。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咱就不免单了。你们玩好啊,记得帮我打个好评。”他朝陆渊挤挤眼睛,压低声音,“小伙子,好好处。”
陆渊下了车,还没来得及站稳,车窗又摇下来了。
司机探出头,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挤了挤眼睛。“约会愉快!”
车子开走了。陆渊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嬴曦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商贸中心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把整个天空都映在里面。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像小孩要进游乐园。
“走吧。”
陆渊跟着她走进大楼。冷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暑气一下子挡在了身后。
商贸中心很大,各种品牌店鳞次栉比,灯光亮得晃眼。嬴曦走得很快,像来过很多次一样,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拐了几个弯,上了一道扶梯,又拐了一个弯。
这期间嬴曦看了一家又一家的服装店,让陆渊在内心感叹买个衣服居然要这么费时费力的时候,他们最终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就这家吧。”她说。
店里的衣服挂在深色木架上,灯光暖黄,照着那些布料和剪裁。陆渊看了一眼价签,眼角跳了一下。就算他现在津贴不错,也觉得衣服有些贵得离谱。
嬴曦已经冲进去了,在衣架之间转来转去,手指从一排衣服上划过去,偶尔抽出一件,看一眼,摇摇头,挂回去。她挑得很认真,眉心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策。
陆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跟着她转。
“这件。”
她终于停下来,手里举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面料很软,摸上去凉凉的。又转了一圈,抽出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在他身上比了比。
“去试试。”
陆渊接过来,走进试衣间。换好出来的时候,嬴曦正站在镜子前面等他。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转过来我看看。”
陆渊转了一圈。衬衫的版型很好,不紧不松,肩线刚好卡在肩膀上,把他的身形衬得很挺拔。裤子长度刚好到脚踝,露出一点脚腕。
“好看。”嬴曦点头,绕着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比我想的还好看。”
她忽然凑近,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口。
“这里有点空。”她又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不过也还行。”
陆渊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四个月前,他还是个瘦巴巴的文科生,穿什么都像挂在衣架上。现在不一样了。肩膀宽了,手臂有线条了,腰也直了。那件衬衫穿在身上,不再是衣服穿人,是人穿衣服。
“就这套。”嬴曦拍板。
她又转了一圈,从架子上抽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跟自己比了比。
“这套我也要。”她对店员说。
她钻进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陆渊差点没认出来。
白色连衣裙,很简洁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一点。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露出那截裹着黑丝的腿。然后她站到陆渊旁边,对着镜子比了比。
浅灰和白色。站在一起,像一幅颜色很淡的画。
“好看吧?”她问,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嘴角翘着。
“好看。”陆渊说。
付钱的时候,陆渊刚准备拿出手机付款,嬴曦抢在前面把一张卡递过去了。“我买。”
“我穿的衣服怎么能让你来。”陆渊要去拦。
“衣服是我挑的,当然我买。”她理直气壮,把卡往柜台上一拍,回头看他,“你请吃饭就行了。”
陆渊看着那张卡被刷了一下,又还回来。
他忽然想起,嬴曦的津贴比他高。英灵的补贴标准,一直比御者高。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复杂。以前他觉得自己是照顾人的那个,现在发现好像也不是。
“走,下一站。”嬴曦拉着他往外走。
“还去哪儿?”
“做头发。”
理发店的店员看见他们进来,迎上来问需要什么。
嬴曦把陆渊按在椅子上,跟店员说了一通。陆渊听不懂那些术语,什么纹理、层次、蓬松,只能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头发被剪刀一点一点修短,碎发落在白色的围布上。
店员的手很快,剪刀在他头上翻飞,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陆渊从镜子里看嬴曦,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头发剪好了。店员又拿吹风机吹了一阵,用手指抓了几下,退后一步。“看看怎么样。”
陆渊看着镜子。头发短了,精神了。额前的头发被吹起来,露出额头。脸好像小了一点,五官也深了一点。他左看右看,有点不习惯。
嬴曦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这样好看。”
“是吗?”
“当然。”她站到他旁边,对着镜子比了比,“这样我们站在一起就更配了。”
陆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穿着新买的浅灰衬衫,她穿着白裙。头发都打理过,干干净净的。站在一起,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司机说的那句“好好处”。还有那句“那就是女朋友”。
“走了走了。”嬴曦拉着他往外走,“饿死了,吃饭去。”
她勾着他的胳膊,步子轻快。陆渊被她带着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出商贸中心的大门。阳光照下来,她眯起眼睛,往他身边靠了靠。
“吃什么?”他问。
“你请客,你定。”
他想了想,看到街对面有家面馆。“就那家吧。”
面馆不大,但干净。两碗牛肉面,汤浓肉多,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嬴曦吃得很认真,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吸面条。吃了几口,抬起头,嘴角沾着汤汁,冲他笑了一下。
陆渊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嘴,继续吃。吃完面,两个人从面馆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地面发烫。嬴曦眯着眼看了看天。
“去玄武湖?”她问。
“走吧。”
从面馆到玄武湖不远。他们沿着路边走,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棋盘。嬴曦走在陆渊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一眼就笑一下,笑完又转回头,过一会儿又看。
“你看什么呢?”陆渊忍不住问。
“看你呀。”她理直气壮。
“我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今天特别好看。”
她说完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亮。
陆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看路边的树。梧桐树的叶子很大,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陆渊。”嬴曦叫他。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看出来了。”
“你开心吗?”
陆渊想了想。从早上被她电话吵醒,到现在走在去玄武湖的路上。他确实很开心。不是因为放假,不是因为穿了新衣服,也不是因为做了新发型。是因为她开心。她开心,他就跟着开心了。
“开心。”他说。
嬴曦笑得更厉害了。她把他的胳膊勾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没有人觉得奇怪。
七月天里,年轻男女走在一起,勾着胳膊,笑着,闹着,再正常不过。
只有陆渊知道,她今天笑了很多次。比平时多,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他想起昨天。宋晚晴鞠躬的时候,嬴曦红了眼眶。校歌唱完的时候,她嘴角翘起来。从报告厅出来的时候,她走在他旁边,说“你也会的”。
然后她今天早上五点就爬起来化妆、挑衣服。在商贸中心给他选衣服的时候,认真的样子。在理发店等他剪头发的时候,翻杂志的样子。在面馆吃面的时候,嘴角沾着汤汁笑的样子。
她今天一直在笑。不是平时那种闹腾的、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柔软的、从心里往外冒的笑。像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东西被拿走了,空出来的地方被别的美好的东西填满了。
“嬴曦。”他叫她。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么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今天那种轻盈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承诺一样的笑。
“会吧。”她说,声音很轻,“只要你在。”
陆渊没说话。他往前走,她勾着他的胳膊,也往前走。梧桐树的影子一块一块地落在他们身上,像时间的刻度。
他们从一块影子走进另一块影子,又从另一块影子走出来。
阳光一直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