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尤恩起得很早,路特似乎还在睡,隔壁卧室里没有任何动静。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坐在客厅的桌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菲莉露从卧室里飞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么早?”
“嗯,想点事情。”尤恩拔开钢笔的笔帽,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菲莉露落在他肩上,低头看他在画什么——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形状,曲线优美而流畅,像是一只侧卧的天鹅。
“这是什么?”
“钢琴。”尤恩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琴身、琴盖、键盘的轮廓,“还有这个——”
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把线条更为优雅的乐器,琴身呈葫芦形,琴头处画了四个弦轴。
“小提琴。”他说,又翻了一页,“这个是大提琴,比小提琴大一些,演奏的时候放在地上,用弓拉奏。”
菲莉露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想做这些?”
“嗯。”尤恩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认真,“菲莉露,你能帮我用炼金术做出来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材料方面可以用异空间里的那些——我记得有一批云杉木和枫木,质地应该合适。琴弦的话,我还没头绪能用什么材料……”
菲莉露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构想,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尤恩。”
“嗯?”
“你要我做这些乐器,是为了那个精灵吧?”
尤恩愣了一下,没有否认:“嗯。昨晚答应了她,总不能食言。”
“食言也不会怎样。”菲莉露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淡淡的,“你们又不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就算不做,她也不会追着你要。”
“但我不想随便敷衍。”尤恩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挺想试试的。”尤恩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些乐器……很久没听到了。做出来之后,就算她不弹,我自己也想听。”
菲莉露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尤恩说的“很久”是什么意思。不是十年,而是两辈子。那些名字——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是尤恩前世的记忆,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
“不要。”菲莉露别过脸去,“你自己做。”
尤恩怔了一下:“菲莉露?”
“要讨好女生就靠自己,别假手于人。”菲莉露的语气硬邦邦的。
菲莉露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委托。从来没有。
不管是多么琐碎的事情,多么麻烦的请求,她总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不管是做给流特的香氛皂,还是做给里欧的护符,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忙。
可现在,她拒绝了。
尤恩看着菲莉露别过去的小脸,心中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该不会……菲莉露在吃醋吧?)
他想起昨晚在庭院里,菲莉露对莉亚菈的态度。不是平时那种大大方方的模样,而是沉默的、带着戒备的。甚至在被夸奖“可爱”的时候,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
还有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闷闷不乐,把脸埋在他的衣领里不说话。
尤恩忽然觉得有些无措。也不能强迫菲莉露。
“好吧。”他收回视线,声音温和,“我自己想办法。”
菲莉露没有回应,只是坐在桌沿上,背对着他,小小的翅膀微微收拢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尤恩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思路已经不在乐器制作上了。
他想到,就算做出了钢琴和小提琴,谁来演奏呢?
总不能把乐器做出来,然后摆在莉亚菈面前说“给你,但没人会弹”吧。
尤恩停下笔,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中。
一个新的念头慢慢成形。
如果不用人来演奏呢?
如果直接用魔法模拟那些乐器的音色呢?不需要物理的琴弦和琴身,只需要在术式中定义音高、音色、响度、持续时间,以及多条旋律线之间的和声关系与节奏配合。一个魔法,就能模拟一整支乐队的伴奏。
然后,他可以把这套术式教给莉亚菈。她只需要在弹唱的时候同时运转这个魔法,就能一边唱歌,一边“拥有”一整支乐队为她伴奏。
尤恩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话虽如此,可要怎么创造出这个魔法呢?
源律之章承载的魔法真理已经伴随他两年了,这两年里,他从中汲取了无数知识——物质的构成、魔力的本质、术式的底层逻辑。靠着这些,他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快地理解一个陌生术式的原理,也能在现有术式的基础上做出精妙的改良。
但从零创造一个全新的魔法?
他还没有成功过。
尤恩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中勾勒这个魔法的轮廓。一个模糊的术式框架在他意识中渐渐成形。这个术式还缺少一些拼块,他还需要更多的魔法知识来理解源律之章来浮现那些缺失的拼块。
菲莉露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安静地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小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尤恩。”
“嗯?”
“你真的……那么在意那个精灵吗?”
尤恩的笔顿了一下。
“也不是在意。”他斟酌着措辞,“只是……答应了的事,想做好。”
菲莉露沉默了很久。
“骗子。”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尤恩没有听清,正要开口询问,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落在窗台上,喙中衔着一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信封。它歪着头看了尤恩一眼,松开嘴,信封便轻飘飘地飞了进来,稳稳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飞鸟化作一缕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尤恩拿起信封,看到封口处压着一个熟悉的纹章——七颗星辰环绕着一本敞开的书,那是七贤者的标志,也是学院最高权力的象征。
他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字迹潇洒而张扬,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随性的华丽:
“尤恩——
昨日在外办事,错过了你的初次报道。
今日得闲,来我府上坐坐。地址随信附上。
——艾尔薇娜”
尤恩看着信末尾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忍不住失笑。
一百多岁的人了,写信还是这副德性。
他将信纸折好收起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菲莉露飞到他肩上,小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要去艾尔薇娜那里?”
“嗯。”
“那乐器的事……”
“以后再说。”尤恩拿起学生手册塞进口袋,“不急。”
菲莉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尤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画满乐器和术式的纸页。晨光落在上面,让那些线条和音符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