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场地的入口，只有一条十米的金属通道。
万斯靠在环形防御阵地的掩体后方，关掉了通讯器的外放。作为2号设施的安保队长，他不畏惧死亡，但此时他那身经百战的战斗意识正在疯狂预警——对方获取情报的方式超乎常理。
在信息完全单向透明的战场上，任何主动出击无异于自杀。
“一小队、二小队，交替掩护，从备用逃生井撤离。”万斯在内线频道下达了命令，“把刚才交火的监控录像带出去。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卡死通道口。”
频道里出现了一阵抗拒的杂音，但很快被万斯冷硬的声音压了下去：“必须有人把情报送出去。抽签。拿到红签的滚，剩下的跟我耗。一天时间，如果还是没动静，我会直接打给对策局让他们来帮我清，这个场子我们不要了。”
很快，两支小队顺着后方的阴影快速撤离。而万斯端起脉冲步枪，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通道。
他放弃了视野最好、位于高处的总控室。那个悬空的铁盒子在具备透视或预判能力的射手面前，是一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他选择混入地面的核心环形阵地，依靠复数人员进行火力掩护。同时，为了防备对方手里那把湮灭手枪，他让自己与临时掩体拉开了五米的距离——他知道手枪型号的湮灭枪是没有等离子射流模式的。
如果对面尝试射击掩体，说明人肯定在通道内，那他将会使用最大功率射击通道出口利用爆炸溅射击毙对方。
死寂在主场地内蔓延。
通道出口上方传出轻微的金属坠落的零碎声。万斯知道，对方正在利用结构盲区制造射击孔。他没有抬头，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通道正前方。
“砰——”
一道黑影从通道内闪身而出，似乎打算强行拉开位置。
万斯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不及仔细观察，他在看清那块黑影之前，就已经扣下了扳机。脉冲步枪以最大功率咆哮，高能脉冲瞬间将那块黑影连同周围的地面犁成一片焦黑。
然而就在脉冲弹洗地的强光亮起的刹那，万斯看清了那个黑影，不过是一个报废了的工程机器人，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最大功率的射击需要步枪电容三秒的充能和冷却。而在开火的瞬间，他也暴露了自己距离掩体五米的方向坐标。
通道出口的烟尘中，一道蓝色轨迹激射而出。
李安没有去寻找视野，也没有走出通道。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丢出机器人之前就已经报出了脉冲武器下一次开火所需时间和万斯的位置。他举起手中的电磁加速步枪，枪管微微下压，隔着出口处较薄的墙体对准了掩体左侧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扣下扳机。
高频电流在导轨上激荡，特制的自锐子弹以六点五倍音速出膛。
弹丸轻易地击穿了掩体的边缘，面对其无与伦比的速度，万斯根本没可能反应。
“噗——”
连同万斯手中的脉冲步枪一起，弹丸贯穿了万斯的右胸。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钉在主场地的承重柱上。
“咳……”万斯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用尽最后力气按下了战术面板上的红色指令，“别管我……剩下的人全速后撤！用陷阱拖住他……保证前面两个小队撤离！”
“妈的，库尔特你小子死的时候还给别人爆装备，真是让人不省心...”万斯自知时日无多，苦笑道。
而主场地内剩余的三个小队则立刻放弃了阵地，交替掩护着向深处的走廊退去。高爆地雷和绊线被迅速布置在一个个视线死角。
但这毫无意义。
李安迈过主场地的大片空地，没有看被钉在柱子上的万斯一眼。他的步伐没有因为追击而变得急躁，而是保持着一种高效，精确的步步为营。
“前方转角，墙后七十厘米，高爆雷引信。右侧通道盲区，两人架枪。”
脑海中的声音如同精密的导航仪，时刻提供着正确而精确的情报。李安没有靠近转角，直接在墙体最薄弱的承重缝隙处开火。
电磁弹丸穿透石膏板与轻质合金，走廊另一侧接连传来沉闷的倒地声。准备引爆陷阱的安保人员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成批爆头。这是一场单向收割，五分钟内三个负责拖延的小队就被逐个消灭。
……
最深处，一道厚达半米的重型防爆气密门前。
最先撤离的两个小队刚输完密码，沉重的液压轴承发出轰鸣，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动。
就在相隔三层复合墙壁的远端走廊里。李安停下了脚步。
“水平倾角十五度，穿透三层墙体，液压控制中枢。”
他端起电磁步枪，将枪口斜向对准了头顶斜前方的天花板，连开三枪。
弹丸穿透了通风管道、石膏吊顶和防爆门的预埋夹层。远处的撤离点传来一阵金属爆裂声。正在开启的气密门在留出四十厘米的缝隙后，液压轴被死死卡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两个小队被困在了这条封闭通道内。
面对挤在卡死的气密门前，只能一个一个进的安保人员。他将步枪挂回后背，拔出了腰间那把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湮灭手枪。
三个直径一米的纯黑球体在人群的中心无声绽放。
战术护甲、血肉骨骼、甚至是一旁的合金墙壁，在接触到球体边缘的瞬间被湮灭，截面光滑如镜。12人的队伍在两秒内消失了一半。
李安切回电磁步枪，枪托抵肩，对着阵型残余人员进行挨个点名。
而在大门卡死的缝隙前，三名位于队列后方的安保满脸是血，扑上来用手雷拖延时间间，让前方的三人成功逃出生天。
垂下枪口。弹壳在金属地板上滚动。消灭那三个安保后，李安将武器收回随身装置。
转身，原路折返。
回到主场地时，他看向了高处的总控室。
“控制台下方，两枚串联的烈性C4。门禁触发式。没有有价值的情报。”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李安停下脚步，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安全出口。
承重柱旁，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万斯看着李安避开总控室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真他妈邪门……简直和异能一样不讲道理……”
万斯的视线逐渐模糊，但他临死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臂上集成的面板。主场地的环境监测插件中，之前一直平稳归0的数据，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彭罗斯波强度：弱。
万斯的瞳孔猛地放大，死死盯着那个代表着“异能者”的波段读数。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联合最新型的改造人，但仪器的读数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
血液倒灌进气管，万斯的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
……
李安走到了一处安全出口的门前。他没有在这个基地找到任何纸质或电子情报，那些之前严防死守的实验内也什么都没有。这些情报他不需要自己真正寻找，只需要走到附近脑海里的声音就会告诉他。
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那一刻，出口处微弱的应急绿光下，出现了一道穿着联合旧式迷彩的背影。
李安的手停在半空。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在梦境和现实中那个一直给出指令的‘队长’，第一次转过身面对他。
那是一张李安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眼神没有那种机械似的空洞，带着某种疲惫和情绪。
李安看着那张脸，眼神中透露着疑惑，但是很快，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变得释然。
“你是谁？”李安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那道人影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弧度。
“…你记住，不要再忘记了。”人影的声音不再是通过脑海，而是真切地在空气中传来，“我叫，托比·李。”
通风管道里吹来一阵干冷的风，那道人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随风飘散，消散在幽暗的走廊里。
......
一处未知地点的黑暗小房间内，通风扇叶切割着沉闷的空气。
帕科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桌旁，粗糙的双手死死捏着一枚沾着血迹的数据盘。那是从2号试验场逃回来的三名士兵带回来的最后数据。
阴影处，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缓缓踱步。
“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层次的东西……”身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忌惮和烦躁。
“他到底是什么？”帕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作为一位曾经的“锡安之子”老兵，数据中敌人的表现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有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联合隐秘行动与情报部门的王牌。”身影的兜帽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序列9：‘斥候’。”
帕科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脸色难看道：“我从来没在部队情报里知道过他们的具体信息，唯一的要求就是一旦遭遇，要将其视为不可抗力，尽可能止损。”
“应该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克劳斯看着那份微弱的彭罗斯波读数报告，“序列9并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它是一个特殊的集群。一个主能力者，带着复数个被精神链接控制的Ⅲ类变异体。”
“从彭罗斯波的强度和实战表现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常规个体，而且还是属于那种刚刚入队不久的。‘小队长’和‘队长’级别的存在，绝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虽然棘手，但并非完全无解。”
帕科沉默了。他曾经带出的三个生死兄弟，现在只剩下一个，看着万斯带回来的这一枚数据盘。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其扔在桌上。
“做‘那个’吧。”帕科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
阴影中的人影停下了脚步。“没必要这么快，逆向工程还没有彻底完善。现在强行接入，依旧有百分之三十的致死或失败风险。”
“我不在乎。”帕科站起身，高大的身躯仿佛散发着硝烟味，“去过战场的人，才会知道这种能力有多可怕。百分之三十的风险，值。就算失败了…”
帕科盯着阴影中的人影：“…你就带着剩下的东西，离开锡安。项目接近尾声，只要你还在，就还不算失败。”
排风扇沉闷地转动了十几圈。
“...我会考虑的”人影的声音重新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