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雪栖是被太阳叫醒的。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晨光自缝隙挤进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要接着睡——
然后,手背刚好碰到了枕边那个小家伙。
“……?”
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看见霁在近在咫尺处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甜。
……果然跑进来了。
橘雪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倒不如说,还有点得意——她早在入睡前就猜到了霁会这么做,甚至提前为它留了门缝。
喜欢偷偷跑到床上和人一起睡这点,和她曾收养的那只小猫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那只臭猫可没有霁这么安分,它会趴到她胸口上,压得她晚上做噩梦。
橘雪栖摸索着拿起手机,确认时间——
六点四十。闹钟还有十分钟才响。
……上次不靠闹钟自然醒,好像还是高中的事情。
时间尚早,她没急着起床,侧过头,安静地盯着熟睡的幼龙看了一会。
霁的呼吸很浅,银白色的双翼像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小的胸腔一张一翕,带着蜷起的尾巴尖跟着微微颤动。刚才叫醒橘雪栖的那束晨光,此时正洒在它银白色的鳞片上,泛起珍珠般温润的光芒。
在它的头顶的两枚娇嫩的小角间,还散落着一根长发——大约是橘雪栖翻身时不小心蹭上去的吧。
……这生物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望着幼龙的睡颜,橘雪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可刚套上拖鞋,背后便响起了含混不清的鸣叫——
“啾……?”
霁半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望向她,脑袋上那根头发还耷拉着。
“没关系,你接着睡就好。”橘雪栖伸手指,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顺便把那根碍眼的长发摘掉,“我要去上学了。早饭我会做好,留在茶几上……放心,中午就回来——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哦?”
也不管霁听不听得懂,橘雪栖把自己想交代的一股脑说了出来。霁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后,翻了个身,再度闭上了眼。
*
橘雪栖戴着耳机走在在昔文大学的校园里,放着伊芙琳的新专辑,心情莫名高涨。
因为起得早,今天她难得认真搭配了一番才出门——奶白色的连帽卫衣,配上浅蓝色的牛仔热裤;因为嫌腿暴露太多,她又在热裤里面套了层黑色的薄裤袜。

刻意买大了一号的宽松卫衣,再加上塞了双肩背包和鞋头加宽的帆布鞋,把她整个人衬得比实际体型还要娇小一圈——这正是养母传授给她的、秘不外宣的显瘦秘诀之一。
虽说是盛夏,可毕竟台风刚过,橘雪栖穿这身走在路上甚至有点凉飕飕的;她把卫衣的帽绳拉紧了些,双手插在左右相通的大口袋里,快步走向生科楼。
一路上偶尔也会有同专业的同学和她朝同样的方向走去,没有一个跟她打招呼。
不过橘雪并不在意。
她已经习惯被无视,不如说这样反倒更自在。
*
遗传学的考场是生科楼三楼的阶梯教室,橘雪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分之一的人,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角落,有的在翻笔记做最后挣扎,有的对着手机屏幕默念公式,还有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看上去格外凄惨。
她随便挑了个顺眼位置,刚放下座椅翻板要坐——
“……哟,这次挺早啊。我还以为你会踩点来呢。”
刻薄的女声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盖过伊芙琳的歌声,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教室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按了减弱键,顿时小了下来,四面八方的视线如细针一样,朝橘雪栖扎来。
橘雪栖权当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坐下来,把书包放在一旁。
不过,对方显然不想放过她。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到了她的正前方,敲了敲她的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橘同学,我刚在叫你,没听到吗?”
……我可不叫“哟”。
橘雪栖将带刺的回应咽回去,摘下耳机,略带歉意地莞尔一笑:“哎?不好意思,憧思,我刚刚在听歌……”
“少装模作样了。”
南憧思——橘雪栖曾经的舍友——冷淡地打断了她。
橘雪栖收起笑容,语气也变得平淡:“……有事找我吗?”
“当然有。”南憧思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还有脸来考试?”
教室又安静了几分。
“……我是昔大的学生。”
“原来是这样吗?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还以为你是杀人犯呢。”
南憧思嘴角挂着笑,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橘雪栖没有理睬她的挑衅,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南同学,如果你没什么事,麻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我还想看两眼笔记呢。”
“看笔记?大名鼎鼎的天才还需要复习吗?别逗我笑了,橘雪栖——我说过了,少装模作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呢?”南憧思讥讽道,“肯定是演个恶毒的女配,来衬托你这个美强惨的女主角呀!”
这已经不是南憧思第一次刻意找茬了。
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冷静。一定要冷静。
橘雪栖在心里劝说着自己,再度挂上一个礼貌的微笑:“南同学,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很遗憾,艾玥同学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
提到另一个舍友的名字时,橘雪栖感到胃一阵扭痛。
南憧思冷笑道:“是哦,谁不知道你无能为力呢……?毕竟你要是有办法的话,休学的就不会是小玥,而是你了——你倒是好,什么事没有,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地来上课考试!”
教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橘雪栖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议论什么,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好话。
“我受过学校的处分了。”她毫无抑扬顿挫地说道,“如果你对处理方式有什么异议,应该去教导处反映,而不是来找我。”
“我最恶心的——”南憧思猛地俯身,贴近橘雪栖,声音也拔高了半分,“就是你这幅置身事外的态度!”
“……”
橘雪栖没有接话。
“自那以后,你去找过小玥一次吗?你知道现在的她什么状态吗?你明白她有多痛苦吗?!不,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想着自己能够过得轻松——”
“咳咳。”
一阵刻意的干咳从讲台上传来,打断了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的南憧思。
不知何时,负责遗传学的老教授已经抱着一摞试卷站到了讲台上,直勾勾地望向这边。
“……啧。”
南憧思恶狠狠地瞪了橘雪栖一眼,坐回了侧后方。
不知何时已经坐满的教室里,再度变得嘈杂起来。
橘雪栖出门时积攒的好心情,此刻已经被扫的一干二净。她麻木地拉开书包拉链,伸手进去准备拿出笔袋——
然而,她的手指却碰到了一团不该在里面的东西。
柔软,滑嫩,冰冷……
并且,还在动。
“……”
橘雪栖僵住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左右的同桌,确认他们都没在看自己,才低下头,用身体挡住视线,小心翼翼地拨开包里的杂物——
在课本、笔袋与纸巾之间,一双浅金色的竖瞳,像两颗小灯泡般闪闪发亮。
“……啾!”
小灯泡眨眨眼,朝她轻声鸣叫。
橘雪栖半张着嘴,彻底傻了眼。
与此同时,讲台上传来了老教授不急不慢的声音:
"同学们,安静一下。遗传学期末考试,十分钟之后开始,考试时间八点到十点,总计两个小时。请将手机关机放入书包,然后书包统一放到教室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