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雪栖不论如何都搞不懂,霁是怎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藏进书包、一路跟到学校来的。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工夫细想了。
——要把它留在书包里吗?
“动作快,同学们。等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发卷。”
老教授身旁的年轻助教走下讲台,一边巡视一边催促着。学生们七手八脚地往前面搬书包,座位间的过道挤成了一锅粥。
橘雪犹豫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趁着邻座的学生起身放书包的间隙,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探进书包,握住那团冰冰软软的小东西,飞速将它捞了出来。
“……?”
“嘘……!小祖宗,你千万别叫!”
橘雪栖用极快的气声制止了困惑的霁发出鸣叫,旋即将它塞进了卫衣左右贯通的大口袋中央。
大小将将合适,从外面只有仔细看,才能发觉口袋微微有点鼓。
……还好今天穿的是这件,不止显瘦,还能藏龙。
她暗自庆幸着,若无其事地拿出笔袋,再起身将书包放在讲台前。
刚坐回原位,口袋里的幼龙便扭动起了身体,似乎在抗议她刚刚粗暴的行径;橘雪栖赶忙伸手进去,轻轻抚过幼龙的翅膀。
——乖,别动,别出声。
她没有把话说出口,可霁却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蹭了蹭她的手指后便没再挣扎。
橘雪栖稍稍松了口气。
但——考试才刚刚开场。
*
橘雪栖自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考试,从没有一次像这场一般令她如坐针毡。
霁其实一直很乖。它蜷在口袋里纹丝不动,一声也不吭;可橘雪栖仍旧放心不下,时不时就要把手伸进口袋,摸一摸幼龙的小脑袋——与其说在安抚幼龙,倒不如说是在给她自己寻求心理安慰。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老教授出的题目并不算刁钻;橘雪栖一心多用,右手飞速解答题目,左手按在口袋上方,余光还在追踪着老教授和助教的移动轨迹,确保他们没法从侧面注意她口袋小小的鼓包。
结果,两个小时的考试,她只花了不到一半时间就答完了。
如果是往常,她会在做完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试卷,一遍不够就再来一遍,直到铃声响起为止。她从没有提前交卷过,一是因为她多少有些完美主义,二是因为她实在不想当引人注目的显眼包。
——可这次不一样。
她的口袋里藏着一只活生生的雏龙,每在教室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危险。
……必须赶紧离开。
橘雪栖快速翻阅了一遍试卷,确保没有空下的题目,尔后毫不犹豫地拿起试卷和笔袋,起身走向讲台。
教室里瞬间泛起了细微的骚动——这才不到一半时间,居然就有人交卷了。
不少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学生们抬起头来,带着惊讶、羡慕、嫉妒或是怀疑的表情,目送着穿过走廊的那个栗色背影。
橘雪栖努力忽视那些视线,径直走到讲台前,沉默着将试卷递过去。
老教授接过试卷,透过老花镜瞥了她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橘雪栖微微欠身,尔后走向教室前方堆放着的书包。
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可她的心里却已经欢呼出声:
只要拿上包出门,就彻底安全了——
然而,
“老师。”
清脆的女声,唐突从教室后方响了起来。
橘雪栖的脚步停下,心猛地一沉——她没有回头,但她认得那个声音。
包括教授在内,整间教室恐怕没人不认识这声音——毕竟,它的主人刚刚才用同样的音量,在众目睽睽之下质问着橘雪栖。
……不要,千万别,求你了……放过我吧。
橘雪栖在心里祈祷着——可憎恶着她的南憧思,当然不会如她所愿。
“老师,刚刚橘雪栖同学考试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口袋里摸索什么。”
南憧思的语速不紧不慢,既没有肯定说辞也没有给出结论——但不论是谁,都听得出她话中的含义。
整件教室瞬间变得死寂,就连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这窒息的静寂持续了足足五秒,老教授才缓缓开口:“你是……南憧思,南同学,对吧?”
“是我。”
“你刚才的话……我可以理解成,是在举报橘雪栖作弊吗?”
经验丰富的老教授,直截了当地向南憧思确认道。
“不,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所以才提出来。”南憧思微笑道,“不相信我的话,老师您可以问问她邻桌的同学——他们看的应该比我清楚。”
依旧模棱两可,依旧没有言明;不止如此,狡猾的少女还顺手将责任推给了旁人。
教室一片哗然。
“安静!”老教授厉声喝道,“其他人继续考试,你们两个跟我出来……吴老师,这边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