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早晨,那家人仍然没有回来。
艾薇去敲隔壁的门,没人应。她推开门——房间空荡荡,行李还在,但床铺没动过。
她找到贝蒂,贝蒂说:“也许他们直接走了?有些人就这样,不爱打招呼。”
艾薇觉得不对。行李都没拿,怎么可能走?
她决定报警。
她让莱克西和列克星敦在房间里等着,自己去了警察局。
街道上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远处的山完全看不见轮廓,只有白茫茫一片。几个早起的居民在街上走着,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人看她。
警察局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蓝色油漆,但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口挂着一个牌子:雾谷镇警局。牌子是木制的,字母用黑色油漆手写,有些笔画已经模糊。门口的台阶上积着水,踩上去吧唧一声。
艾薇推开门。
里面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档案柜,墙上挂着一面美国国旗,旗子褪色了,边缘有些毛边。角落里有一盆绿植,已经枯死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办公桌上堆着几份报纸,一杯咖啡,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霍华德警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报纸。他穿着制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勒着脖子。看到艾薇进来,他抬起头,嘴角翘起,但眼睛没动。
“你好,有什么事?”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艾薇走到桌前。
“艾薇·谢泼德。昨晚住在旅馆的一家人失踪了,我需要你派人进山搜索。”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没变。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渍在杯口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迹。
“谢泼德女士,请问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干什么?旅游吗?”
“路过。重要的是有人现在不见了。”艾薇没有寒暄的意思。
霍华德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艾薇,看着窗外。窗外的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顺着往下流。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失踪?也许只是迷路了。山里信号不好,这种事常有。”
“他们昨晚没回旅馆,今天也没回来。行李都在。”艾薇盯着他的背影,“迷路的人不会把行李留下。”
霍华德转身看着她。他打量着艾薇,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谢泼德女士,我们这山里每年都有游客迷路。大部分一两天就自己回来了。现在才一天而已,再等等看。”
“等不了。”艾薇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如果他们出事了呢?”
“出事?”霍华德依然微笑着,“能出什么事?山里有野猪,但没熊。只要不乱跑,安全得很。”
艾薇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盯着,盯了三秒。
“你会派人去找吗?”
霍华德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我会去山里转转。”他说,语气随意,“你们在旅馆等着,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艾薇看着他。她知道这就是他能给的全部了。再多说也没用。她转身,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雾气灌进鼻腔,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回旅馆。
艾薇回到旅馆,把情况告诉莱克西和列克星敦。
“他在敷衍。”莱克西站在窗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意料之中。”
“他说会去山里转转。”艾薇冷笑,“转转。他妈的就转转。”
列克星敦说:“他不打算找人。”
“我知道。”艾薇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弹簧嘎吱响了一声,“但我们没有证据,不能硬来。”
“去山里。”列克星敦说。
“再等等。”艾薇按住她。
列克星敦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她们又去了杂货店。
老板是个脸上有胎记的男人,看到她们,手明显抖了一下。列克星敦盯着他,突然走到柜台前,直接问:“那家人去哪了?”
老板猛地抬头,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别的顾客,然后低头,声音发抖:“我……我不知道……”
列克星敦走近一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室内光线下微微泛着金色,像某种食肉动物的瞳孔。
老板额头冒汗。他用袖子擦了擦,袖子湿了一片。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们……快走。离开这里。别管那家人了。”
艾薇凑过来:“你知道什么?”
老板摇头,不敢再说。
这时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一个顾客走进来。
老板立刻恢复正常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那个顾客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空油桶。他经过她们身边时,停下来,看了她们几眼。
“外地人?”他问。
“对,游客。”艾薇说。
“镇上不常来游客。”他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舒服,“玩得开心点。”
他走到柜台前,和老板说起话来。说的是本地的事,谁家的牛跑了,谁家的屋顶漏了,语气平常。但老板不再看她们,只是低头结账,手指还在抖。
三人离开杂货店,回到旅馆的房间内。
艾薇靠在床头,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莱克西坐在椅子上,看着E-09的屏幕。列克星敦站在窗边,盯着外面渐浓的雾气。
艾薇睁开眼。“我进山看看。”
“不行。”莱克西说。
“那家人可能还活着。”
“也可能已经死了。风险太大。”
“我做过专业训练。”
“我知道,但考虑最坏的可能,我们的威胁恐怕不只是‘人’。”
艾薇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莱克西说得对。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摸了摸枪柄,又松开。
“我去。”列克星敦从窗边转过身。“你们留下。如果我找到什么,会回来告诉你们。”
艾薇想反对,但莱克西按住她的手。“她比我们都安全。如果发现什么,她能全身而退。”
“……好。”艾薇回忆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最终还是同意了,“但天黑前必须回来。”
列克星敦点头。
她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准备出发。
临走前,艾薇叫住她。“小心点。”
“我会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楼梯的嘎吱声,最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艾薇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被浓雾吞没。那件黑色卫衣在雾气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点,然后消失。
莱克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会没事的。”莱克西说。
“我知道。”艾薇说,“但我还是担心。”
莱克西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右手,那只手是温热的。
艾薇转头看她。莱克西已经松开手,走到桌边查看地图。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艾薇盯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握的触感还在,温热的,稳定的。
“莱克西。”她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吗?”
莱克西沉默了两秒。她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地图上滑动。“可能。”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