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六点，莫灵准时睁眼。
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起床，洗漱，去厨房准备早餐。莉莉安要求很怪：煎蛋必须单面五分熟，培根要焦到刚好冒油但不发黑，咖啡的浓度得用虚数能量仪测量到小数点后三位。
他端着餐盘走到舰桥，莉莉安又不在。
这四天都是这样。做饭，打扫，吃饭，睡觉。别说上课了，连人影都见不着。莫灵有种上当的感觉——什么拜师学艺，分明是找了个免费保姆。
中午拖地的时候，他越想越不对劲。
那些食材味道很奇怪。蔬菜有金属味，肉带着花香，连喝的水都有点甜过头。刚开始以为是飞船上的特殊储存方式，但现在想想……
莫灵放下拖把，决定去找莉莉安问清楚。
他走到莉莉安的卧室门口，敲了门。
没回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声。
莫灵皱眉，手按在门把上。作为禁卫队员，他学过基础的侦查——门缝下有光透出，说明里面有人。但为什么不回应？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脑子直接宕机了。
不是卧室。
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魔法森林。树木高得离谱，树冠消失在发光的雾气里。树干上缠绕着会发光的藤蔓，地上铺着荧光苔藓。空气中飘着细小的光点，像是活着的尘埃。远处有瀑布从半空落下，水流在空中就散成彩虹色的水雾。
更离谱的是，这片森林里的一切都在轻微地“呼吸”。树叶舒展又合拢，花朵开合，连光线都有节奏地明暗变化。
莫灵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推的门——确实是卧室门，金属材质，上面还有飞船出厂编号。他又看了看门后的森林，再看了看门。
“传送门？”他喃喃自语。
“终于来了。”莉莉安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能再忍几天呢。”
话音未落，莫灵眼前一花。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推了一把，又像是空间本身折叠了一下。等视线恢复，他已经坐在一间完全不同的房间里了。
这是一间书房，大得离谱。四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卷、卷轴、发光的水晶，还有些封在透明容器里的奇异物品。房间中央有张巨大的橡木书桌，莉莉安就坐在桌后的高背椅上，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今天穿了件更正式的白袍，上面绣着复杂的银色星图。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老师，”莫灵憋着气站起来，“这几天我……”
“在帮你补完生命方程式。”莉莉安接过话，放下茶杯，“你以为那些食材是普通食物？那是我用三百种魔法植物、七十九个星系的特殊矿物、还有三滴我自己的血，培育出来的‘方程式催化剂’。”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莫灵面前。
“每一顿饭都在修复你体内的残缺。每打扫一次飞船，你接触的清洁剂都在渗透皮肤调整你的能量回路。你以为我在使唤你？”莉莉安挑眉，“我是在救你。”
莫灵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莉莉安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莫灵感觉身上一轻，像是脱掉了一层穿了好几年没脱过的厚重盔甲。他下意识抬手，看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白——不是苍白，是那种透着健康光泽的白。手指变得更修长，指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冲到墙边的落地镜前。
然后僵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但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头发变成了和莉莉安一样的璀璨金色，在书房的光线下闪闪发亮。眼睛从原来的蓝色变成了浅白色，虹膜里有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转，像是把微型银河装进了瞳孔里。
耳朵变得尖尖的，轮廓优美，完全是精灵的样貌。
只有脸还保留着原来的轮廓——刚毅的下巴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那是军人的脸，是经历了生死厮杀的脸。但现在配上这金发尖耳星眸……
如果现在有外人在场，绝对会以为他是莉莉安的亲儿子。
“你搞什么鬼？！”莫灵转身，声音里压着怒火，“把我搞成这副样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莉莉安静静地看着他，浅白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目的？”她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莫灵，你现在的实力，弱到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青年。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是为你好。”莉莉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莫灵心上，“这副身体才能承受完整生命方程式的力量，才能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活下来，才能……面对未来要来的东西。”
“学习？”莫灵皱眉，“学什么？魔法？”
“学真实。”莉莉安退回书桌后，又打了个响指。
书房突然变了。
书架消失了，墙壁消失了，连地板都消失了。他们悬浮在一片虚空中，周围是无数发光的屏幕——有些显示着扭曲的几何图形，有些是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的光点，有些是不断分裂又合并的树状图。
莫灵看到了熟悉的画面：格拉默共和国的星图，虫群战争的记录，甚至还有……他在地下设施里被父亲枪击的瞬间回放。
“你的第一个课程，”莉莉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把你的三观重新刷一遍。”
“什么意思？”
“你脑子里那套‘科学三观’，建立在格拉默共和国那点可怜的科技水平上。”莉莉安出现在他身边，手指轻点，一个屏幕放大，“但在多元宇宙层面，那套认知就跟原始人用石头打火一样原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单的实验：一个苹果。
苹果落下，碰到地面，然后从地面弹起，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飞回原来的位置——时间倒流了。
“魔法不是‘不科学’，是更高级的没有被掌握的力量。”莉莉安说，“虚数能量不是‘玄学’，是可观测可计算的力量体系。平行世界不是‘理论’，是真实存在的、你可以走进去的地方。”
她又点开一个屏幕，上面是翁法罗十字路口的图像。
“你父亲为什么杀你？虫群为什么消失？共和国为什么崩溃？这些问题的答案，用你现在的认知根本理解不了。所以——”
所有屏幕同时关闭，书房恢复原样。
“——我要把你的认知体系拆了重装。”莉莉安坐回椅子，“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比你在军队受的所有训练加起来都痛苦。比被虫群撕咬都痛苦。因为我要打碎的是你相信了一辈子的‘现实’。”
她看着莫灵的眼睛：“现在选吧。退出，我送你下船，你自己去追查真相——以你现在的能力，我保证你活不过三个月。或者留下来，学点真东西，等你有资格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莫灵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看着那双浅白色的、非人的眼睛。
他想起了母亲实验室里的那些理论，想起了父亲枪口对准自己时的眼神，想起了战友们临死前的惨叫。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学。”
莉莉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得意，只有纯粹的、如释重负的欣慰。
“很好。”她说，“那课程现在开始。第一课：忘记‘常识’。”
她弹指，一个苹果凭空出现，真的向上飞到了天花板，粘在那里不动了。
“在这个房间里，重力可以反转，时间可以折叠，你可以同时在这里又不在这里。你的任务是在晚饭前，让这个苹果正常地掉下来——用你的意志，而不是手去拿。”
莫灵盯着那个苹果，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试着“想”苹果掉下来。苹果纹丝不动。
他盯着苹果，想象它落地的样子。苹果依旧粘在天花板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尽毕生所学的所有意念控制技巧——那是军中针对精神力者开发的训练法。
苹果……还是没动。
十分钟后，莫灵额头开始冒汗。二十分钟后，他感到头晕眼花。三十分钟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对着一块石头发功的傻瓜。
而莉莉安已经重新端起茶杯，悠闲地翻着一本厚重的古书，偶尔瞥他一眼，眼神里写着“继续”。
终于，在第四十五分钟，莫灵崩溃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新得的浅白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莉莉安，声音都弱了三分：“老师……我能不能回去接着打扫？我觉得……我觉得之前的生活挺适合我的。我好像……挺合适当一个保姆的。”
莉莉安从书页间抬起头，浅白色的眼眸弯成月牙。
她微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第一缕风：
“你说呢？”
然后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莫灵突然感觉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头朝下悬在半空。血液往脑袋里涌，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这是第一课的第一个练习。”莉莉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依旧温柔，“既然你喜欢打扫，那就这么吊着好好想想——怎么用你的新身体、新能力，让这个苹果掉下来。”
她又顿了顿：“顺便，这样也能促进脑部血液循环，对开发你的新能力有好处。”
莫灵倒吊在半空，看着天花板上的苹果，再看看下面悠闲喝茶的莉莉安，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我真的只想当个保姆啊——！！”
莉莉安抿了口茶，笑得更温柔了：
“晚了。”
窗外，魔法森林里的光点轻轻飘动，仿佛也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