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这个问题,连莫灵自己都答不上来了。
莉莉安的书房里——或者说那片魔法森林之中——没有昼夜,没有季节,连时间的流逝都像是可以调节的参数。有时他觉得只学习了一小时,出来时飞船日志却显示过去了三个月。有时他觉得在里面苦熬了十年,莉莉安却告诉他:“才三分钟,别偷懒。”
但无论如何,漫长的学习终于告一段落。
此刻,莫灵站在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望着窗外熟悉的星河景象,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变了。
不止是外貌——金发、尖耳与浅白色星眸依旧,但气质已完全不同。曾经那份属于格拉默铁骑禁卫队员的锐利沉淀了下来,化作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能包容整片星海。
魔法骑士·星辰。
这是莉莉安赐予他的称号,也是他在多元宇宙中行走时将使用的名号。数万年(或几亿年?时间在莉莉安那里根本说不清)的学习让他掌握了太多:虚数魔法的构建、时间线的观测、平行世界的穿梭,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无法用常规语言描述的知识。
“基础课程总算结束了。”出发前,莉莉安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浅白色眼眸里满是欣慰,“去休假吧,随便逛逛。记得偶尔回来看看——厨房需要人打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去看望一下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妹。那孩子学得可比你快多了,短期就掌握了基础,不过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提前离开了。对了,他知道你的存在,还见过沉睡时的你哦。”
莫灵当时哭笑不得。几万年过去了,这女人还是惦记着让他当保姆,还额外安排了“与师妹相认”的任务。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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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车刚结束在黑塔空间站的停靠,正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观景车厢里气氛轻松。三月七正在给新来的星讲解列车设施,瓦尔特和丹恒坐在沙发区讨论着什么,姬子在吧台后调试咖啡机——这是她少有的闲暇时刻。
然后,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各位!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戏剧感,在车厢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月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转身,淡粉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尖叫:“莫灵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然后撞了个空。
“诶?”三月七稳住身子,困惑地看着空荡荡的车厢中央,“莫灵大哥?你在哪儿?”
瓦尔特和丹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顺着三月七的视线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三月,”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你在和谁说话?”
“莫灵大哥啊!”三月七指着车厢中央,“就在那儿!你们看不见吗?哦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我忘了,你们可能看不见他。”
“看不见?”丹恒皱眉。
就在这时,列车长帕姆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它抬头看了看车厢中央,然后对瓦尔特和丹恒解释道:“莫灵乘客是特殊的存在帕。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他帕。当初他上车时我们也吓了一跳帕。”
“特殊存在?”瓦尔特若有所思,“类似灵体?还是某种高维投影?”
“比那复杂帕。”帕姆摇摇耳朵,“总之,他一直都是列车的一员帕。只不过之前去进修了帕。”
新来的星站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厢中央。
在她眼中,那里确实站着一个身影——金发、尖耳、白色星眸的青年,穿着样式奇特的银白色长袍,上面绣着流动的星图。青年正对着她眨眼微笑。
“你看得见我?”莫灵有些意外,走到星面前。
星点点头,又摇摇头:“能看见……但不是很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不错嘛。”莫灵笑了,“第一次见面就能感知到我的存在,你有天赋。”
这时,姬子从吧台后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咖啡勺,红色的长发在车厢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莫灵。”姬子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压抑的激动,“你……进修结束了?”
“暂时告一段落。”莫灵转身看向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姐姐,我想死你了!”
他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
姬子抬手,一根手指抵在他额头上,精准地拦住了他的冲势。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姬子叹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无奈与宠溺,“你不是说去学什么‘高等理论知识’吗?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学归学,性格又不会变!”莫灵还在往前拱,额头抵着姬子的手指,“姐姐抱抱嘛,我都几万年没见到你了!”
“几万年?”姬子挑眉,“你上次离开才三年。”
“哎呀,时间流速不一样嘛。”莫灵耍赖,“总之我不管,我要抱抱!”
姬子看着他,看着那双浅白色的、盛满星光与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心软了。
她放下手指。
莫灵立刻扑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姬子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温柔下来,“欢迎回来,弟弟。”
这番景象在其他人眼中,就有些诡异了。
在瓦尔特和丹恒看来,姬子正对着空气做出拥抱的动作,还说着“欢迎回来”。三月七则在一旁捂嘴偷笑,显然对这场面习以为常。
“所以……”瓦尔特斟酌着措辞,“这位‘莫灵’,是姬子的弟弟?”
“对呀!”三月七用力点头,“姬子姐姐的弟弟,继姬子姐姐之后第二个登上列车的人!只不过他比较特殊……呃,你们就当他是列车上的守护精灵好了!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当初姬子喝醉了,在阿瓦辛无意中听她透露出来的。后来我找列车长确认,还真有这个人——不过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丹恒看向帕姆:“列车长,你也能看见他?”
“当然能帕。”帕姆挺起胸膛,“我可是列车长帕。不过姬子的情况比较特殊帕。她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帕。今天运气不错帕。”
“这是什么原理?”瓦尔特追问。
“缘分帕。”帕姆一脸高深莫测,“还有相信的力量帕。”
这时,莫灵终于松开了姬子。他转头看向瓦尔特和丹恒,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初次见面,瓦尔特先生,丹恒先生。我是莫灵,姬子的弟弟。”他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抱歉以这种形式交流,但我现在的存在状态……确实比较特殊。”
瓦尔特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浮现。
“心灵感应?”他低声说。
“类似,但更高级一点。”莫灵的声音带着笑意,“毕竟我学的是‘理论知识’,有一点点特殊。但老师不让我对外声张——包括她的名字和称号——所以无法详细解释,还请见谅。”
“理论知识?”丹恒重复这个词。
“对,单纯的理论知识。”莫灵走到沙发区——在旁人看来只是空气在移动,“虽然不能明说,但我可以打个比方:我学习的知识,不亚于天才俱乐部目前所掌握的智慧。”
姬子走到吧台后,开始准备咖啡。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弟弟的回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莫灵的情况比较复杂。”她一边磨咖啡豆一边解释,“简单说,他现在处于‘半实半虚’的状态。能看见他的人,要么有特殊缘分,要么有特殊感知能力。”
“比如三月?”丹恒看向粉发少女。
“三月七比较特别。”莫灵接过话,“她记忆虽受损,但本质纯净,所以能直接‘看见’真实。星也有类似潜质,不过还需要时间开发。”
星好奇地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更清楚地看见你?”
“多相处,多相信。”莫灵笑道,“当然,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一点基础的感知技巧。就当是给新成员的欢迎礼物。”
咖啡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姬子把第一杯递给莫灵——在其他人眼中,咖啡杯悬浮在半空,然后微微倾斜,像是有人在喝。
“所以,”瓦尔特终于接受了这个略显诡异的事实,“你这次回来是……”
“休假。”莫灵的声音很轻快,“老师说基础课程学完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我就想着回列车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我能在列车上待一阵子吗?我可以帮忙打扫、做饭、修理设备——我现在可厉害了,一瞬间就能把整列车打扫得干干净净!”
姬子哭笑不得:“你学了那么久,就想着回来打扫列车?”
“因为我喜欢这里嘛。”莫灵理直气壮,“这里是我的家。”
这句话让车厢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眼睛有点发红,用力点头:“对!这里是家!莫灵大哥永远都是我们的家人!”
帕姆也跳了跳:“欢迎回家帕!”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暖、亲切的氛围,是真实存在的。
丹恒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欢迎。”但他心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个人的出现太过突然,而此刻的温馨也似乎……过于巧合了。
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笑了:“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欢迎回家,莫灵。”
莫灵感觉眼睛有点发酸。几万年了(或者几十年?时间真讨厌),他走过无数世界,见过无数文明,但只有这里,只有这趟列车,能给他“家”的感觉。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能回来,真好。”
窗外,星辰流转。
列车的灯光在宇宙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轨,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车厢里,一场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重逢,正在咖啡香气中缓缓展开。
莫灵的休假,就这样开始了。
——当然,以上这一切,若是真实的就好了。
前提是,莫灵没有用魔法修改列车组所有人的记忆,把自己强行“塞”进了他们的过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