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维克多回到歌德大剧院时,狛枝凪斗已经离开了。
他想凭着自己特别行动组的徽章求见执行官大人,但对方下令不让任何人见面。
维克多只能悻悻地离开歌德大酒店,刚离开不久,街上就骚动起来。
“听说了吗?愚人众拿到了咱们的城防图!”
“那还等什么?不能让这些人在蒙德撒野!抄家伙!”
“弟兄们!为了至冬!为了女皇陛下!”
“今天就要打下蒙德!让自由的风吹响至冬的号角!”
维克多感到一阵心悸,那张城防图明明被自己亲自扔进火中,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那个疯子对执行官大人说了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城防图的消息会再次甚嚣尘上,引发了眼前的局面。
他只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自己那些深夜的徘徊、痛苦的纠结,一切的一切,在真正呼啸而来的大势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毫无意义。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都很不妙。
人群如同两股对撞的浑浊洪流,不断汇聚着、推搡着、叫骂着。
然后,是那一声仿佛开启某种闸门的枪响。
“兄弟们!冲啊!打信号了!”
“今天就打下蒙德!”
“西风骑士团!集结!驱散所有非法聚集!遇到抵抗,就地镇压!”
“大家别冲动!执行官大人还没下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偶尔也能听到一两个试图冷静的声音,在狂热的浪潮中微弱地挣扎,然而迅速被更多裹挟的吼声淹没。
毕竟执行官大人就在歌德大酒店,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表示,在他们眼中就代表了默许。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爆裂的喧嚣,怒吼声、玻璃破碎声、妇女儿童的尖叫,在蒙德城的各个角落炸开。
维克多站在相对僻静的街角,看着不远处迅速爆发的冲突。数十名空着拳头的愚人众士兵,与一队匆匆赶来、全副武装的西风骑士撞在一起。
西风骑士装备精良,但似乎收到了某种命令,并未第一时间拔剑,而是组成人墙,进行压制和驱散。
于是,一场怪异而惨烈的街头斗殴上演了。拳头、酒瓶、随手捡起的木棍成了最直接的武器。
没有整齐的军阵、嘹亮的口号,只有盲从的暴力对撞。
不时有愚人众士兵被铁棍击倒,被盾牌撞翻,也有西风骑士被人群冲散,被数名红了眼的愚人众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双方都没有使用足以致命的武器,拜这所赐,西风骑士和愚人众的战况一时僵持住了。
维克多没有穿愚人众制服,混在少数惊恐逃窜的平民中,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混乱的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他感觉自己现在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在场的许多人,无论是高喊“为了至冬”的愚人众士兵,还是拼死“维护秩序”的西风骑士,甚至包括那些躲在屋里瑟瑟发抖,或者被热血冲昏头脑加入斗殴的蒙德平民——他们中的大多数,或许并不真正理解这场冲突意味着什么。
他们可能只是被谣言鼓动,被同僚裹挟,被恐惧支配,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出口气”“保护家园”“执行命令”。
但维克多知道。
战争已经开始了。
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在这座崇尚自由的城市街头,拉开了它的序幕。
(那么,我所想要的是什么呢?)
在这片被疯狂与暴力填满的街道上,维克多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纷乱的景象、刺耳的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自己乏善可陈的前半生。
出生在至冬国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有一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可爱妹妹。童年记忆里是终年不化的白雪,家里炉火旁温暖的时光。
后来,他长大了。像许多同龄人一样,怀揣着对远方的憧憬、对“伟大事业”的模糊向往,或许还有一点点在妹妹和亲戚面前出人头地的虚荣,响应了女皇陛下的号召,加入了愚人众。
宣誓时,他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即将踏上一条为至冬的未来而战的荆棘之路,决心将毕生奉献于此。
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没有如愿被分配到最受士兵爱戴的“队长”麾下——事实上他也知道,能进入那位执行官部队的,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真正精锐。像他这样资质平平的新兵,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阴差阳错,又或许是因为“履历干净”“背景简单”,他被调入了“女士”的麾下。在愚人众内部私下流传的“执行官避雷榜”上,“女士”与“博士”“散兵”长期“并列榜首”。
她的冷酷严苛,以及对下属的漠视,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维克多记得同期的战友在得知他的分配结果后,看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庆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离开冰封的至冬,出发前,负责调派的军官拍着他的肩膀,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告诉他。
“维克多士兵,你即将执行的任务无比凶险困难!这需要坚定的信仰、无畏的勇气,以及为女皇陛下献出一切的觉悟!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胜任!”
当时的维克多,被这番话语刺激得心潮澎湃,脑子一热,大声保证:“为了至冬!为了女皇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想象着自己手持利刃,与凶恶的魔物、与蒙德那些“不识抬举”的抵抗者英勇搏杀,建立功勋,荣耀加身。
结果呢?
他被打发到西风大教堂门口,穿上那身可笑的愚人众礼服,像根木桩一样日复一日站在那里。明面上,至冬和蒙德都宣称这是“文化交流的使者”,是“友谊的象征”。但维克多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一颗被随意安插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没有梦想中的刀光剑影,没有与魔物的生死搏杀。只有日复一日的枯燥站立,蒙德居民偶尔投来的、带着警惕与厌恶的视线,以及内心深处越来越浓的迷茫。
维克多渐渐觉得这样也不错。
(和魔物战斗?不,我没有那样的实力和勇气。)
(打听他国机密情报?呵,我连跟陌生人多说两句话都会紧张,更别提套取情报了。)
(说到底……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罢了。懦弱,犹豫,缺乏才能,随波逐流。)
蒙德的风,确实给了他自由。给了他选择站在哪一边,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的“自由”。但有时,维克多悲哀地想,一个明确的、哪怕不那么情愿的方向,或许比这种令人无所适从、每一步都充满自我拷问的“自由”,要好受得多。
至少,那样他不需要为自己的每一次怯懦和逃避而感到羞愧。
那现在呢?
战争的车轮已经轰然启动,碾过蒙德的街道,也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或许可以维持现状”的幻想。
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干脆混入那些狂热的愚人众同僚之中,高喊着自己都不太信的口号,将拳头挥向那些或许同样茫然的面孔,在集体的疯狂中暂时忘却个人的罪恶感?
还是再次鼓起那微不足道的勇气,去求见那位冷酷的“女士”大人,恳请她停止这场荒谬而残酷的战争?
维克多苦笑一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笨拙的杂耍艺人,一次次地错过抛出手中小球的最佳时机,眼睁睁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在地。
他总是在失去,总是在错过,总是在事后才陷入无尽的悔恨与自我鞭挞。
直到此刻,被逼到悬崖边缘,身后是燃烧的战场,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现实,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该去哪里?)
明知故问。
这次战争究竟对谁有利?
维克多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绝对乐见其成。
这时他终于看清了,在这一切的漩涡中心,那个引导了一切,却又仿佛置身事外的源头。
那个穿着墨绿外套、脸上总是带着令人脊背发寒的灿烂笑容、满口“希望”“绝望”“垫脚石”的疯子。
狛枝凪斗。
一切的异常,似乎都从他出现开始。城防图、天空之琴的失窃,愚人众计划的被打乱,城内的谣言与恐慌,乃至这场战争的导火索。
维克多无法证明,但那种强烈的直觉,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不可理喻的存在。
(我要去阻止那个家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犹豫。
仅仅是为了自己。
阻止他或许无法结束战争,无法拯救任何人,甚至可能毫无意义。但至少,这是维克多唯一能想到的,自己想做事。
他要去找到狛枝凪斗。用他能想到的任何方式,阻止那个疯子继续他的戏剧,哪怕只是打乱他一步棋,哪怕只是在他那疯狂的笑容上,添上一道裂痕。
“没错,只有我可以做到,我必须做到。”
维克多在心中默念,仿佛在给自己注入最后一丝勇气。
在这全城陷入疯狂的时刻,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疯子。没有神之眼,没有使役元素的力量,身体素质也不如常人,正因如此,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会将他考虑进棋局,正如没有人认为是他带来了蒙德城的混乱。
只有将视线拉到和维克多一样低时,或许才会有人注意到,被这个疯子点燃的引线。
(他会在哪?)
维克多在混乱的街道上穿行,避开一处处斗殴的人群,无视耳边此起彼伏的怒吼。他的大脑异常清晰,他强迫自己思考,代入那个疯子的思维模式。
(这种时候,如果想要见证这场盛大的‘戏剧’,最好的去处……)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座无论站在蒙德城哪个角落,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的、张开双臂拥抱天空的宏伟雕像。
(…高处吗?)
维克多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风神像广场狂奔而去。他挤开惊恐的人群,跳过倒在地上的障碍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越靠近广场,周围的喧嚣反而减弱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战斗尚未蔓延至此,广场上的人比想象中要少,只有零星几个吓坏了的平民蜷缩在角落。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直直射向那座高耸的神像。
然后他看到了。
神像的掌心边缘,一个墨绿色的小点正静静站在那里。他微微仰着头,俯视下方这座陷入战火与哭泣的城市。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维克多仿佛也能看到他脸上那抹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是狛枝凪斗。
“你个混账!!!”
积蓄不知多久的愤怒,化作一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引得附近的平民惊愕地望过来。
神像手掌边缘的狛枝凪斗,似乎也听到了这声怒吼。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向下投来,向前迈出一步,纵身一跃。
“轰!”
狛枝凪斗的身影砸在地面上,烟尘与碎石瞬间弥漫。
狛枝凪斗有些狼狈地从自己砸出的浅坑中站起,拍了拍沾满灰尘的外套。
“啊啊、邪眼的力量,还得好好适应才行呢。”
在跳下的瞬间他激活了邪眼,这才避免了粉身碎骨的结局。但在空中没能如愿地控制躯体姿势,导致落地姿态狼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
这是他研究的新使用方法,短暂地开启和关闭邪眼以达成快速赶路。不过即使这样也会带来不小的精神负担,不宜多次使用。
“啊咧,这不是维克多君吗?真巧呢。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现在心情可是非常好哦~如果你也想见证一下希望诞生的瞬间的话,可得抓紧时间了哦。”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的疯话。他双手握紧来时随手捡来的长剑,剑尖微微抬起。
“哦?你的眼神,稍微有点像样了呢。嗯~虽然本质上依旧是个毫无才能的废材……但这份在绝望中迸发出的微弱火光,或许,可以成为一块不错的垫脚石哦~”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
“狛枝凪斗,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唉?” 狛枝凪斗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真令人伤心啊,维克多君。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吗?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啊。我只是在期待着那能够打败一切绝望的、绝对性希望的诞生——”
“就因为这种理由,就不惜发动战争?!这场混乱,是你引导的吧!”
“我说呢,什么叫作‘不惜’?”
狛枝凪斗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酷。
“这是理所应当的吧?”
“我当然也很痛苦啦。蒙德城的大家,勤劳,热情,热爱自由。愚人众的各位,忠诚,勇敢,为了理想奋斗。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充满希望的个体啊。”
“但是,战争之后留存下来的,必将是更加璀璨的希望!无论哪一边落败,他们的痛苦、挣扎、牺牲,都会成为胜利者那一方坚实的垫脚石!只要这样不断重复,足以战胜一切绝望的绝对希望、一定会诞生的哦!”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天空。
“因为啊,区区绝望——怎么可能战胜得了希望呢?!”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吗。”
狛枝凪斗疯狂的笑声停止了。
“呐、维克多君,蒙德是自由的国度吧?你认为,所谓自由究竟是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维克多没有心思去深入思考。他只是下意识用最符合此刻感受的话语回答。
“像你一样为所欲为?将别人的痛苦和生命,都当成自己游戏的筹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狛枝凪斗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笑声。
“为所欲为?哈哈哈……维克多君,你说不定有当喜剧演员的天赋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环顾周围,从不远处的地面上捡起一把剑。
“呐,维克多君,你看。我捡到了一把剑。它的主人可能因为恐惧而慌张逃窜,可能在暴动中被人群冲散……总之,这把剑就这么被它的主人遗弃在了这里。你觉得这合理吗?”
维克多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丢失武器再正常不过。毕竟他自己的剑也是捡来的。
狛枝凪斗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随手把玩着剑,继续说道。
“呐,维克多君。你想要杀死我吧?”
维克多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说中了部分,自己只想阻止,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想法,否则自己和这疯子有什么区别?
“但是呢,由于你太着急了,没有注意脚下,就在你朝我冲过来时,你会踩到刚刚被我落地震松的石板,然后摔倒在地。你觉得这合理吗?”
“你想说什么?装神弄鬼!你以为用这种话就能吓住我吗?!”
“我想说什么?”
狛枝凪斗重复了一遍,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能捡到剑,是因为它注定会出现在那里,出现在我需要看到它的时刻。”
“你可能会摔倒,是因为地面注定会松动,你的情绪注定会影响你的平衡,而这一切偶然的叠加,最终导向那个必然的结局。”
“愚人众暴动,西风骑士镇压,无数人用他们的意志作出选择,引导一切走向必然的结局。”
“人们总以为自己拥有自由——选择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爱谁、恨谁。可是啊,每一次选择,真的是完全‘自由’的吗?你此刻站在这里质问我,是因为你的正义感压倒恐惧?还是因为你的成长经历、你的性格、你的信仰、你遇到的人和事,共同把你推到了这个必然的位置?”
维克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狛枝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刺骨。
“所谓自由,不过是人类对必然的无知罢了。鸟儿以为自己可以自由地飞翔,却不知道气流的方向、温度的变化、地形的起伏早已决定了它能飞多远。人类也一样。”
“所以啊……自由?哈、哈哈、维克多君,根本就没有什么自由啊!”
狛枝凪斗就这么站在风神像下,嗤笑着自由的风。
维克多的心脏,因为这番话而剧烈地悸动。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被对方话语中的逻辑吞噬。他仿佛看到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虚空中垂下,缠绕在自己的手腕、脚踝乃至思维之上,而丝线的另一端,握在一只无形而漠然的巨手之中。
(不……)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令人窒息的幻象驱散。他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这个疯子扭曲的世界观。
于是他不再说话,双手用力握紧长剑,迈开脚步朝着仍在喋喋不休的狛枝凪斗走去。
狛枝凪斗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靠近,依旧仰头望着风神像模糊的面容自言自语。
“那么关于我呢?其实也一样哦。命运早已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所需要做的,只是在恰好的时间,出现在恰好的地点,然后,安静地去见证那些更耀眼希望诞生的瞬间罢了。”
他低下头,望向步步逼近的维克多。
“不用为命运感到绝望,维克多君。毕竟,一切的绝望,都终将被希望打败——这也是早已注定好的。而在最后,在所有的牺牲之后,一定会诞生出来的哦——那个能够击败一切绝望的、绝对的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狂热,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一声闷响。
维克多摔倒了。
距离狛枝凪斗仅剩三步之遥,不知是踩到一块碎石,还是因为长时间精神紧绷导致脚下发软,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听了那番关于“命运”的言论后,心神产生了刹那的动摇。
(?怎么会……)
维克多趴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荒谬感充斥。
(摔倒了?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可笑的方式?)
“啊啊~” 狛枝凪斗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惊讶或得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无聊的淡然。
“我说过了吧?命运什么的早已注定。不过,该说是‘馈赠’还是别的什么呢……我虽然不像大家一样,拥有各种令人羡慕的才能,但我也有一样微不足道的‘特长’哦~”
他迈着悠闲的步伐,朝着趴在地上、一时因震惊而无法爬起的维克多走来。
“在每一个需要我出场的地方,命运会让我‘恰好’出现在那里。”
“就像昨天晚上,我遇见了你。这说明无论是从能力上,还是从个人原因上,那时的你都杀不死我。反之……”
他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杀死我,有杀死我的坚定意志,并且付诸行动……那么,只要我自身不打算主动成为那块垫脚石,命运就会让你永远也无法遇上我。你会被各种各样的偶然意外所阻隔。”
维克多趴在地上,他本已无心再去听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但是大脑却先一步断言。
(他说的是真的。)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之前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瞬间被串联起来。
为什么一个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能从守卫森严的西风骑士团偷走蒙德城防图?
为什么他能带着圣物,在满城搜捕下安然出城,又大摇大摆地回来?
为什么愚人众和西风骑士团的冲突,会在他回到蒙德后,如此恰好地爆发?
甚至包括现在……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摔倒……难道……
维克多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对了对了,在我的故乡,好像他们是这么称呼我的。”
他微微歪头,绿色的眼眸闪烁着疯狂。
“——‘超高校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