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啊啊!”
激流水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土黄色巨剑虚影,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朝着激流当头斩下。
“嗯?”
激流蓄势待发的手臂向上一抬,掌心的水刃,迎向斩落的岩剑。
“铛!”
激流仓促变招,被劈得身体微微一晃,向后连退几步才卸去力道。那道岩剑虚影也在碰撞后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土黄色的光点消散。
激流稳住身形,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出手的是一位身穿女仆装的灰色短发少女,手中握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剑。
而在她身后,数名西风骑士冲上前来,将力竭昏迷的优菈从地上抬起,向后方安全区域转移。其余骑士则列成简单的防御阵形,虽然人人脸色苍白,但无人后退一步。
“吼?”
激流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搅局者,喉咙里发出充满不悦的嘶吼。
“蝼蚁们,你们打扰了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
激流脚下一踏,虽然速度不如巅峰,但依旧快得惊人,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绕过挡在前方的少女和骑士们,直扑向正在被抬走的优菈。
“保护队长!”
“拦住他!”
两名抬着优菈后撤的西风骑士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转身迎向扑来的激流。
实力的差距过于悬殊,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激流甚至没有使劲,两记踢击命中骑士的胸口,两人口中鲜血狂喷,身体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瘫软下去。
“不许你伤害大家!”
少女清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她看到同伴被重伤,双手紧握双手剑,迈着与其娇小身形不符的步伐,再次朝着激流冲过去,大剑在地面上拖出火花,试图拦截对方。
“哼,不知死活。”
激流轻易避开对方这直来直去的一剑,身影一闪。
“竟敢打扰战士们的决斗,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一起陪葬吧!”
水刃朝着少女当头劈下,他打算先解决掉这个烦人的搅局者。
面对凌厉的一击,对方娇喝一声,土黄色元素力在她身前形成护盾。
“铛!”
水刃狠狠斩在岩元素护盾上,护盾剧烈震颤,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但终究抵挡住了这足以斩断钢铁的一击。
一击下去,护盾中的少女也并不好受,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护盾没有后退。
“嗯?又是一个神之眼的持有者?”
对方的防御力确实不俗,但她的攻击太过笨拙,刚才那两剑在他眼中漏洞百出。而且,她似乎过于在意身后那些正在撤离的同伴,战斗时显得束手束脚,不敢轻易离开防守位置。
“诺艾尔!你不是他的对手!别硬拼!快带着优菈队长走!”
后方,西风骑士焦急地大喊。他们看得清楚,少女虽然暂时挡住了攻击,但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而且激流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凌厉,护盾的裂痕正在扩大。
“保护大家……是我的职责!”
诺艾尔倔强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她没有后退,反而将护盾的范围扩大了一些,试图将更多的同伴护在身后。手中的大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激流的每一个动作,虽然她自己也知道,以对方的速度如果真想绕开她,她恐怕很难拦住。
周围的西风骑士看到诺艾尔陷入困境,再也按捺不住,挥舞着刀剑,不顾一切地从各个方向朝着激流冲杀过去。
实力的鸿沟,并非勇气可以填平。
“滚开!”
激流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踢击,都传来一位西风骑士的惨叫声。一个接一个的西风骑士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转眼间冲上来的七八名骑士,便已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
广场上还能站立的,只剩下苦苦支撑着护盾的诺艾尔,以及远处少数几个抬运伤员的骑士。
激流停下脚步,站在满地的伤者之间,看向气息已经有些紊乱的诺艾尔,以及她身后已经被抬出一段距离的优菈。
“游戏该结束了。小女仆。”
短时间的缠斗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太多新的消耗,反而水色铠甲在刚才的战斗间隙,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有少数几道最深的裂痕还隐约可见。
激流没有再看诺艾尔,目光越过她。
“等等!不、不许你……伤害……大家……”
诺艾尔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元素力重新凝聚护盾,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激流这回连水刃都没有用,一个踢击,将护盾连同诺艾尔一起踢到墙里。
“咳、咳咳,不许…走……”
激流停下脚步看向诺艾尔,对方趴在地上嘴角溢血。
他迈开步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少女,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硬生生抬了起来。
“明明弱得可怜,是什么给了你与我战斗的勇气?”
诺艾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双脚下意识挣扎,两手护住脖子却难以发力。
“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西风骑士……咳咳……怎么能……在同伴面前……临、临阵脱逃……”
激流静静地看着她,松开了手。
诺艾尔失去支撑,身体一软,无力地趴倒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着地面,似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激流的目光扫过脚下那些即使失去意识、手中依旧紧握着武器,或者即使重伤,眼中依然带着愤怒看着他的西风骑士们。
“……我收回前言。你,也算是个战士。我不追究你们打扰的事了。”
他转过身,准备再次朝优菈的方向冲去。
“到此为止吧。”
一个平静的男性嗓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绝望的死寂。
激流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背后的阴影,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来人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衣裤,头盔将整个头部完全包裹,只露出眼睛部位的缝隙,看不清面容。
他就这么随意地走着,脚步落在铺满碎石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
但激流的战斗本能,却在疯狂尖叫着。眼前这个人给他的压迫感,比刚才全力爆发的优菈还要强上一个层次。不,甚至可能更多!
“你是谁?”
激流下意识伏低身体,双臂在身前交叉,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对方似乎对激流的反应毫不在意。他随意扫过地上倒伏的西风骑士,最后落在一名昏迷西风骑士的佩剑上。
他走过去将剑捡起,在手中挽了个极其简单、却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万遍的剑花。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头。
“我?我只是个过路的旅者罢了,我来这里,为了打退一个魔物,救走一个疯子,如果运气不错,再顺道见一位女士。”
“吼?看来……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魔物’喽?”
“嗯哼。”
旅者似乎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咳咳……小、小心……”
诺艾尔依旧无力地趴在地上,她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向他发出警告,身体的疼痛却让她一个劲咳嗽。
同样倒在一旁,双腿被重击、暂时无法站立的西风骑士强忍着剧痛,嘶声喊道。
“这位阁下!小心!这家伙的速度很快,而且恢复也很快!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旅者闻言微微侧头。
“哦,谢谢二位的提醒。”
(不能让他先出手!)
激流瞬间做出决断。
虽然对方给他的压力极大,他想过是否要直接离开,但能与这样的强者过招,在他漫长的征战生涯中,也并不多见。
原地只留下一道墨蓝残影,激流的身影,已然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倒地的西风骑士们甚至没来得及惊呼,诺艾尔也仅仅只看到一抹模糊的墨蓝光影闪过。
“呜咳!”
发生了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
战场中央,旅者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而激流出现在他侧后方数米外,单膝跪地,一只手捂住自己胸口,墨蓝色的铠甲上,赫然多了一道笔直的剑痕。
倒地的西风骑士们面面相觑,揉着眼睛完全没看清。诺艾尔也瞪大了眼睛,她拥有神之眼,动态视力远超常人,但也没能看到他们交手。
激流心中的惊骇,远比旁观者更甚。只有他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对方只是很简单地抬起握剑的手,将斜指地面的剑尖向上挑起。
然后剑光一闪。
快!
无法形容的快,在那一刻,激流感觉自己浪潮般的攻势被瞬间瓦解。
对方用的只是刚从地上捡起的普通佩剑,没有元素力,只是最纯粹的技与力,就切开了他的深渊铠甲。
激流甚至觉得,他可以切开雨滴。
“怎么了?你不过来,那我过去喽。”
激流一惊,对方已经杀到面前,手中长剑朝着他的脖颈横斩而去。
激流清晰地看到这一剑的轨迹,能判断出这一剑的速度并不算快,至少绝对比不上他的速度。
(不能硬接!)
几乎是凭借条件反射,他向侧后方仰身,避开了这看似平淡的一记横斩。还没等他调整重心,第二剑已经紧随而至。
依旧是轨迹清晰的斜劈。从上至下,封死了他侧闪的空间。
激流不得不再次狼狈向后滑退,同时凝聚水刃试图反击。
随之而来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旅者的剑招如同行云流水,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
如果说优菈的招式如同跳舞,那对方的招式就简单得多,每一招都简单直白,没有多余的变化。
但在激流的感知中,对方的每一剑都仿佛预判了他反击的可能。他明明看得清对方的动作,明明觉得对方的破绽很多,可每当他试图反击,对方的剑尖总会发生一丝微不可察的调整,用最简单的方式封死他的反击路线,逼得他只能继续后退。
(为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不……不是元素力,也不是什么诡计,是单纯的剑法!他的剑术完全压制了我!)
诺艾尔趴在地上,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这场攻防,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拥有神之眼的她勉强跟上他们的节奏。也正因为能跟上,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恐怖。
对方的招式明明如此直来直去,完全称不上快,却压制住了优菈都束手无策的敌人。
而且、虽然诺艾尔学习的是大剑的技术,但她也了解过骑士团代代相传的单手剑技术,此刻眼前之人的剑术中,她窥到一丝影子。
“那是……西风剑术?”
(不能这样下去!会被活活耗死!)
激流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不再闪避刺来的一剑,水光汇聚到右爪,朝着对方的面门狠狠攻去,打定以伤换伤的主意!
旅者只是轻轻“咦”了一声,握剑的手腕轻轻一抖。
原本直刺的剑尖仿佛失去所有力道,贴着铠甲表面滑过,剑身一横,宽阔的剑脊不偏不倚拍在激流袭来的手腕。
轻描淡写的一拍,激流只觉整条手臂一阵酸麻,攻势力道被卸去大半,而对方的剑已经借着反作用力顺势收回,再次以一个基础的剑式猛然弹开,重重撞在激流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激流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你究竟是什么人?!此等强者……不该在提瓦特默默无闻!北风骑士?不……那位不该出现在这里……”
激流心中第一次清晰地升起了退意。眼前的敌人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继续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如果是为了“战士的荣耀”或者完成殿下的任务,他可以接受战败甚至战死。但眼下这种情况,再坚持战斗已经毫无意义,只是无谓的送死。
“吼!”“嗷呜——!”
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伴随着丘丘人含糊的嘶吼、兽境猎犬的尖啸,不知何处来的魔物群突破了防线,正在冲击城门区域。
两道幽蓝色的身影从城墙的阴影中滑出,迅速来到激流身边。是两名深渊法师,它们警惕地看着不远处持剑而立、仿佛对骚动毫无反应的旅者,然后压低声音,用深渊语急促地对激流说道。
“激流大人!殿下命我等前来接应您!此地不宜久留,请速速随我们撤离!”
尽管胸口依旧剧痛,激流依旧挺直了脊梁。
“我承认……现在的我不是你的对手。这场战斗是你赢了。可否在我离开之前,报上你的姓名?”
旅者愣了一下。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抬起没握剑的手,挠了挠头盔的后脑勺。
“姓名?这个嘛、不好意思,现在好像不是报名字的时候呢。”
激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走!”
激流他们的身影迅速向城门外离去,旅者目送他们离开,没有追击的意思。
“这位阁下!”
一名受伤较轻的西风骑士看到激流退走,强忍着激动和疼痛,用尽力气喊道。
“感谢您出手相救!您、您这般强大,连那个可怕的魔物都能轻易击退!求求您,帮帮蒙德吧!现在城内一片混乱,愚人众也在闹事,还有那个执行官……如果您能出手,一定能拯救很多人的!”
其他倒在地上的西风骑士也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旅者。在他们眼中,这个神秘人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果他能站在蒙德一边,无疑是强大的助力。
“抱歉。我无意插手蒙德的内务,也不想卷入至冬或是深渊的纷争。”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是为了让拒绝显得不那么生硬。
“这把剑我就收下了,作为补偿,路上如果见到有陷入危险的人,我会顺手帮一下。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面露失望的西风骑士,转身就准备离开。
“咻——!”
迅疾的枪芒,毫无征兆地从高处疾射而下,直取他的后心。旅者连头都没有回。在枪尖即将触及他背后时,他握剑的左手,仿佛不经意地向后一拂。
“叮!”
来势汹汹的寒铁枪尖,被他用剑的末端轻描淡写拨开,枪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深深钉入地面。
下一刻,一道矫健身影从屋顶跃下,轻盈落在长枪旁,单手一抄将长枪收回手中,随即摆出充满戒备的战斗姿态。
是听到这边动静赶来的罗莎莉亚。
她扫了一眼满地伤兵,以及唯一完好站立,还随手拿了把剑正准备离开的他,眼眸中寒光凛冽,毫不掩饰的敌意。
“等等!罗莎莉亚修女!别动手!他不是敌人!”
“是啊!罗莎莉亚!是这位阁下打退了那个深渊怪物,救了我们和优菈队长!”
诺艾尔见状,急忙强撑着喊道,因为着急又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其他西风骑士也纷纷出声解释,生怕这位脾气不太好的修女误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哦?真是抱歉,毕竟这画面……怎么看都让人有些不爽。”
旅者似乎对罗莎莉亚的敌意和讽刺毫不在意。
“哈哈,没事。毕竟这场景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他对着罗莎莉亚随意地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远处城门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修女小姐。看你的样子,应该能处理好。”
“喂!你——”
罗莎莉亚还想说什么,但对方不再给她机会。他脚下随意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跃上屋顶,然后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建筑群中。
“啧,跑得倒快。”
罗莎莉亚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罗莎莉亚!快去守住大门那边!刚刚又冲进来一批魔物,还有兽境猎犬!那边的兄弟快顶不住了!不能再放更多魔物进来了!”
罗莎莉亚看了一眼重伤的诺艾尔等人,眉头紧锁。这里伤员太多,需要立刻救治和转移,但城门防线更加危急。
“啧,知道了。”
她不再犹豫,提起手中那柄寒气四溢的长枪,朝着城门疾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