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晚，当放下工作的龙曜明，顺着狐狸尾巴的毛，渐渐让困意难得自然地覆盖全身的时候，某个不懂事的（烟州粗口）又来找他了。
“血……”
一只黑曜石构成的大手再次伸到他的面前，在他看弱智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给我血……力量，权力，难以想象的回报……”
黑曜石大手的掌心布满了裂缝，从中涌动出流不尽的岩浆和鲜血，顺着裂痕和掌纹流动，在指缝间成股流下。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龙曜明不得不绷紧身体，控制住自己的双腿，才不会下意识地往后躲避。
啧。
于是他立刻黑了脸。
“把你当陪聊，几次都不搭理你，结果真让你狂完了是吧？来来，把你住址留下，只要你住东洲，你看看本龙帝会不会线下真实你就完了。到时候能留下一口棺材给你，那都算我输。”
一剑下去，黑曜石大手实际上并没有怎么受伤，但还是往回收了几分。那瞳孔向外溢血的黑曜石巨人看着他，一阵沉默。
这个人类怎么这么嚣张到没边啊，居然还敢反过来发出威胁。
好不爽，可是……
黑曜石巨人不安地手指颤动了几下。
他感受着四周，对方那对自身梦境的掌控强度，这还是在无意识状态下，他能进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正常来说，只要他这么一吓，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类君主不应该就立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
黑曜石巨人久久沉默，对面根本不带怕的，他自己又什么都干不了，甚至还没法像对方一样发出自己的威胁。
况且，要是被对方记住了自己的形象，花点时间查一查……
考虑到威胁成真的可能，那丑恶模样的巨人突然身体一颤，完全把手收了回去。
随后，龙曜明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那家伙跑了。
“……？”
龙曜明先是一呆，随后就是无名火起。
玩拉黑然后精神胜利是吧？
我就要把你真实了！
他怒气冲冲地披上外衣，在一群惶恐的小黄门的陪同下，来到皇宫西侧一处还点着灯的阁楼。
在那里，几位侍中还在整理他之前写的批注，准备在正式上班后，把这些和对应的奏章转给六部对应的官员。
“陛下？”
四个正把纸张堆叠在一起的年轻官员慌忙起身，对着门口行礼。
“拟诏，”龙曜明不耐烦地挥手，“开工后就立刻送给朝廷诸公。”
两天后，一道饱含怒火的旨意被下达，龙帝少有地使用的是龙神的名义，严厉要求各地官府严查地方上可能残存的异端崇拜，一经发现予以最彻底的抹除，当事人流放平海，和海盗们过活去。
随后，以科举教材需要筛选为名，命令西土、北境、南樾三司即刻将当地的典籍、文学作品、史书等书籍抄录，送入礼部。若被科举司认定为异端邪说，包括原本在内，相关记载文本必须销毁，宣扬者下狱，不赦。
由于这一次，旨意所用的口吻把龙曜明的怒火体现得很是明显，故而命令一下达，整个帝国便自觉地动了起来。除了对基层的盘查，就算是那些正规的书院，也被各州的学正（州科举官）挑出了各种各样的毛病，责令整改，避免任何可能的问题。
这其中还真抓到了几个，在刑狱卫的通缉令上有名字的逃犯，他们坚持噬道，犯下了不少命案。
至于第二个要求，以大辉帝国如今能伸手够到的范围，这片土地上能算是书籍的，可谓浩如烟海，总是有遗漏的。
不过幸运的是，似乎是那个巨人的传说并没有那么的冷门，两个月后，龙曜明成功地在南樾宣抚司送来的典籍中找到了线索。
那是个在盖邦南方，被当地人在一个名叫第陆甲巴洞的洞窟里，秘密供奉的一位叫做残像的神祇。虽然按照上面对供奉方式的记载来看，换谁来都会认为这是一位邪神，但当地信奉这位黑曜石巨人的民众严重依赖对方的赐福，毕竟在他们看来，付出鲜血就能换来平安与财富，不费吹灰之力地取得对外战争的胜利，实在太划算了。
有趣（社会学+8）
对此，龙曜明只能帮他们做点好事了。他下令宣抚司给当地人“精准扶贫”，把住在那周围的民众统统外迁，欺骗他们朝廷发金条了，随后禁止任何人再入洞窟。
其实倒也不能说欺骗，毕竟房子什么的宣抚司真给盖了，每人也能分几片薄田，村庄的新址也已经修好了路，能够很方便地和大县城联系上。
迷信残像力量的原住民们虽然很是不舍，但他们一方面很轻易地就被那些实利所打动，另一方面，反正牵扯不到其他人，宣抚司便果断地以刀剑威胁——房屋田地你们都不要，那我看，你们干脆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
不得不说，其实这才符合南北两司在偏远地区的执政常态，反正牵扯不到舆论，这点小事也不可能一直向上级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往往用暴力快刀斩乱麻，才是最直接的。如果不是龙曜明提了一嘴，宣抚司顶天盖几座草房就完事了，还指望给你修条土路。
于是不需要多嘴，原住民马上就明白再让这些城里的大人物感到不耐，那就是要族人的，吓得他们原地转教，直接三小时速成大辉人。
第陆甲巴洞就此也顺利清场，只等龙帝进一步指示。
不过，当龙曜明收到报告，顺手在地图上轻点时才惊讶地发现，这破地方，不就离茉斗人害怕的那只大蜥蜴所在的森林没多远。
“哦……哦？”
在两个音调过后，龙曜明终于再度记忆重现。
原来是这样，那大蜥蜴同时还在镇压着对方啊。
想起来后，龙曜明又不急了，反正有那位狱卒在，犯人跑不掉，他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此刻，有另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条情报是由平海海盗传回来的，被他交给黑衣宦官确认，后者却是从另一个渠道里得到了证实。
“是的，”林高保躬身说道，“他们再一次于罗袄湾登陆，几乎所有罗袄商人都看见了，凤凰的旗帜又一次进入了巨港城。”
龙曜明用手托着下巴，没有说话。
历史的不确定性中的确定吗？
眼下，至圣先驱正在沙漠西部讨伐狗狗恶魔，和布勒瓦尔西部对他的新旧日反抗浪潮，后者对他的贾德教信条很是排斥，尤其是在他表露了对萨雷扬德和布勒瓦尔这两座大城的觊觎后。
只是局势风云可谓是变幻：先是在之前，布勒瓦尔大国伊尔利亚姆的国王在出巡时遭到了刺杀，使得国家难以团结。而在近期，另一个大国萨雷扬德的国王又在战场上意外战死，没有留下对继承者的任何遗言。
这两位太阳精灵君主的逝去，直接让布勒瓦尔地区的局势大震动，不仅如此，由于两个布勒瓦尔大国的短暂抽身，又让其他国家一下子难以对抗贾达尔的军团。再加上瓦拉姆哈尔国王最近和权贵与祭司们的矛盾……这一切叠加起来，以至于让先知的战事进行的十分顺利。
因此，一边镇压着这两波敌人，这位先知一边又开始思考起，怎样才能往东边扩张。毕竟，新日信仰再怎么不乖，在他眼里也只是迷途的孩子，因为过去而有些顽固而已，只要教导一些时间，总是会懂得他的良苦用心的。
但说到烟州，那就是罪恶之地，是苏雷尔都会震怒的黑暗，他必须要洗涤那里，还东洲人一个光明。
绝对和他当时收到的信件无关。
不过，面对进攻一坨防守一流的罗袄军队，贾达尔倘若想要撬开这个龟壳，又不想过多地牺牲他的精灵部队，那就还是得想办法让对方内部爆破。
于是精灵们选择了龙曜明早已预料到的策略，即在罗袄帝国的后方，东洲的中部找一个可靠又强力的盟友。
很自然的，他们看上了位于罗袄帝国的后方，混乱地带中的号称“自由之地”的部缚乌离。
后者的诞生可以说很符合这帮太阳精灵的胃口了，起初他们是在罗袄帝国作为奴隶存在，不堪虎人领主的压榨后，发动了规模震撼整个帝国的大叛乱，杀死了自己的主人，拿起了对方手中带血的鞭子的镣铐，就此脱离帝国并获得了独立。
与罗袄人有大仇恨的地方强权，作为瓜分罗袄的盟友，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你问这帮奴隶在推翻主人后，反而继续在自家变本加厉地推行奴隶制，这在贾德教的语境里又要怎么解释找补……
至圣先驱对此只是大手一挥：欸，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嘛。
什么奴隶，我没看到哈，这都只不过是自愿奉献领主，不愿意收工钱的童工罢了。
于是经历上次的意外而直接打道回府后，太阳精灵们终究还是想起了这一茬，再次找上门来，试图达成“凤凰与龙的协议”：我们前后夹击，事成之后，便两帝共治……呃是罗袄分治，包括沙楼宫在内的西边归凤凰，东边一半则交给部缚乌离人。
好大方啊，肯定能实现的吧（）
“什么凤凰与龙，”对此龙曜明目露讥讽，“一对肥鸡和爬虫，还把自己当回事了。”
反正他又没打过罗袄，随便指指点点（）
黑衣宦官则马上回应道：“当然，天下只有我大辉才是真龙，其余人等，不自量力罢了。”
没有在乎对方的吹捧，龙曜明问起了此事的另一个关键。
巨港城离昭明府有这么远，既然你不是向平海海盗再次确认的，那是谁向你证实的此事？
林高保说道：“是洛德康。”
部缚乌离和东部邻国，宾流王国是敌人，太阳精灵去罗袄湾本来就没有遮掩，后者在巨港城的间谍马上就带回去了这个消息。
而宾流王国嘛，他们四处都不讨喜，既得罪了西边这帮奴隶化身的奴隶主，又得罪了自己的也是东部邻国，佣兵簇拥的领主，钢铁之盟洛德康。流动的佣兵又很轻易地在宾流城里听到了消息，便带回了自己国内。
洛德康是个嗜血的国家，他们喜爱竞技场死斗，因而流行斗士组成的雇佣兵而不是其他人的常备军。
有意思的就是这里，对于佣兵来说，他们不是很在乎什么自己人来当家作主，更何况混乱地带里什么文化都有，自己都说不好自己到底把哪里当做家乡。
于是他们看了一圈，却是得出了一个念头：我要当大辉的狗！
没有人比这些佣兵更了解北方的乌云有多么庞大，那些和他们一样，甚至更擅长单人死战的武侠，都屈服在那白龙旗下了。那位手握小半个东洲的帝王，岂是我们这些小虾米能阻挡的？
大辉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东边的精灵余孽不可能接受大辉的统治，宾流人这帮脑子有病的在为灵潮狂呼，部缚乌离奴隶主则对白龙暴君充满了如同当年武侠的敌视——大辉帝国的崛起，带动天楼城意外的进一步发展，和巨港城抢生意。尤其是大辉现在有独特的垄断商品，让坎诺商队都更愿意跑远一点去烟州了，这让他们的商人寝食难安。
洛德康人一看，你们都犯病是吧，那我就要当带路党啊！
贾达尔和部缚乌离最终还是搭上线的消息，虽然转经多手，但最终确实是他们转告给影镇间谍的。
龙曜明虽然很感意外居然有大辉帝国的舔狗诞生了，可是他真没打算征服那里。
他考虑了一会，拍板道：“这样吧，你私下转告给他们，我呢对他们的土地不感兴趣，不用担心我会去征服他们，我很乐意让他们作为我的总督，代表我监管混乱地带。”
先画着饼嘛，能不能兑现再说吧。
林高保躬身表示自己知道了。
话题结束，御书房里一阵沉默，大狐狸去找自家仕女们说话了，而作为贴身侍卫的侠女不喜欢这个气息阴冷的宦官，主动说自己要去修炼一会离开了。
龙曜明和特务头子说话，也不可能留那几个记录龙帝起居注的侍中在。
故而这一刻，房间里就他们两人，没有了工作上的话题后，沉默是必然的。
过了一会，龙曜明喝了口茶，问道：“发展的挺庞大啊，在洛德康都有影镇的据点了？”
闻听此言，由于互相看不到正脸，龙曜明并不知道黑衣宦官此时脸色微变。
和杀手刺客毒师同行的他，最擅长从话语中读出另一种含义，哪怕说话者可能本来没有这个意思。
但考虑到面前的是一位高集权君主，林高保认为，哪怕对方短时间内没有想到，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会，就会得出那种危险的结论。
因此他只能迅速接话：“在那里建立办事处还是很轻松的，佣兵的流动性太高，没有领主清楚他们到底是在为谁服务，而他们又不介意为您服务，哪怕钱少一点。”
“是吗。”
龙曜明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手指顺时针摸着茶杯的口子边沿，轻轻说道：“他们知道自己在为大辉服务，而不是看在花钱的那个人份上？佣兵还有讲忠诚的？”
“当然，就像影镇这个曾经暗影城市，如今的地下组织，是只为侍奉您而得以保留的。洛德康人只要不蠢，他们就会明白怎样才能避免灭亡的命运。”
“希望如此……”
龙曜明屈起右手食指，弹了下茶杯。
“毕竟，世界上总有蠢人，经受不住权力的诱惑，变成一个守权奴。”
林高保脸色不变，心里已经转过了上千个念头。
“所以……”
龙曜明嘴角带着淡笑，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的这位黑衣宦官。
“麻烦你去宫门外把那几个人带过来，他们就很有这方面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