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凛同样在经历着某种认知上的冲击。
作为远坂家的家主,作为从小被教育要“优雅从容”的魔术师,她看着天空中那两位的争吵,内心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呐......卫宫同学。”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说,“你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
“如果我现在把这一幕录下来,拿去时钟塔拍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卫宫士郎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呃......虽然不太清楚时钟塔是什么......但......应该......很贵吧?毕竟是好像是传说中的神级存在的......呃......互动?”
“对吧?我也觉得。”远坂凛点点头,“传说中的天之女主人和人类最古英雄王的吵架现场,这要是做成录像带,那些魔术师还不得抢破头?”
“但是远坂......”卫宫士郎小心翼翼地提醒,“你手边有录像设备吗?”
远坂凛沉默了。
然后她狠狠地瞪了卫宫士郎一眼:“你就不能让我做会儿梦吗?!”
卫宫士郎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但远坂凛的吐槽之魂显然没那么容易熄灭。她看着天空中那两个还在互喷的身影,喃喃道:
“不过说真的......这两个家伙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能吵成这样?”
Saber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气说:
“据我所知......伊什塔尔曾向吉尔伽美什求婚,被拒绝了。”
远坂凛:“......哈?”
“嗯......被圣杯灌输的知识告诉我,后来她为了报复,放出天之公牛大闹乌鲁克。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联手将其讨伐。恩奇都甚至用天之公牛的后腿砸了伊什塔尔。”
远坂凛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等一下,为什么圣杯会灌输这些知识给你?!所以......这是一个‘女神求婚被拒→恼羞成怒搞破坏→被揍了’的故事?”
“基本......大致如此。”
远坂凛抬头看向天空中还在吵架的两位,忽然觉得有些理解了。
如果自己当年求婚被拒,对方还把自己派去砸场子的宠物给宰了,还用宠物的尸体砸自己——
那自己估计也会记仇记到天荒地老。
只能说不愧是相性最好的两人呢......
“不过......这都多少年了啊?”她忍不住吐槽,“至于记到现在吗?”
Saber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太理解神的思维模式。
卫宫士郎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如果说远坂凛的吐槽是外放的、掩饰不住的、从嘴中脱口而出的,那他的吐槽就是纯粹的、内向的、主要埋藏于内心的闷骚。
所以......这两个家伙从神代吵到现在?
就为了一个求婚被拒的事?
这女神的心胸......未免也太......狭窄了吧?
不对不对,这样说一位女神好像不太礼貌。但是......真的狭窄啊!
而且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上一届圣杯战争的时候是不是还跟Saber求过婚来着?
所以这美索不达米亚人的爱好是向各种强大的家伙求婚吗?
被拒绝了就记仇记到世界毁灭?
这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在发呆”的表情,但内心的吐槽已经如同弹幕般疯狂刷屏。
Saber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士郎在想什么”。
卫宫士郎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没想”的微笑。
Saber微微皱眉,但没再多问。
毕竟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虽然天空中那两个家伙还在吵架,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打起来。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还能战斗的从者——毕竟Archer还可能在跟蝗虫群纠缠——她必须保持警惕。
然而她的警惕,在听到吉尔伽美什下一句话后,差点破功。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人?!每次本王想安静会儿你就冒出来!你是不是在本王身上装了定位器?!”
“定位器是什么东西?!”
“就是——啧,跟你这种古代女神解释不清楚!”
“古代?!你比我还老好不好?!”
“本王哪里老了?!本王正值壮年!”
“壮年?!你都死了多少年了!英灵座上的家伙还好意思说自己年轻?!”
“英灵座怎么了?!英灵座上的本王依旧是永远的王!”
“永远的王?!我看你是永远的烦人精!”
Saber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不再看那两位。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对“王者威严”这个词产生认知障碍。
远坂凛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从废墟里翻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卫宫同学,你要不要来点?”
“......远坂,现在好像不是吃零食的时候。”
“怕什么?那两个家伙吵得正欢呢,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你看那架势,没个三五十分钟吵不完。”
“万一他们突然打起来呢?”
“那就跑呗。”远坂凛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趁现在补充点能量。”
卫宫士郎看着远坂凛递过来的薯片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默默地接了过来。
咔嚓。
咔嚓咔嚓。
于是,在这片本该剑拔弩张的废墟上,出现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天空中,金星女神和人类最古英雄王正在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小学生式互喷。
地面上,一个魔术师和一个半吊子御主正并肩坐着,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
而在他们身前,一位传说中的骑士王持剑而立,脸上写满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坏掉了”的茫然。
如果此刻有路人经过,大概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困惑:
这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拍什么奇怪的综艺节目?
而Saber——
Saber缓缓地、无声地,也加入了咔嚓咔嚓的行列。
薯片袋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那副严肃的警戒神态。只有那不断伸向薯片袋的手,暴露了她内心某种微妙的“反正都在吵架我也干不了别的”心态。
天空中,伊什塔尔忽然停住了。
她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什么。
“......那个讨厌的家伙也在附近。”她忽然说。
吉尔伽美什的眉头一皱:“哪个讨厌的家伙?”
“就是那个绿头发的!”伊什塔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加明显的嫌弃,“那个用锁链的!”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恩奇都。
那个名字虽然没有被直接说出来,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他在附近。”伊什塔尔说,“我能感觉到。那股讨厌的气息......和你这个金闪闪的混蛋一样讨厌。”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在又如何?你以为本王需要靠他来对付你?”
“谁要你对付了?!”伊什塔尔立刻反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两个都讨厌!都烦人!都该死!”
“那你倒是动手啊!”吉尔伽美什张开双臂,“本王就在这儿,你倒是来杀啊!”
伊什塔尔的脸涨得通红——
少女的脸红代表了一切,当然可能是害羞,也可能是被气的红温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确实动不了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以她现在的状态,对上吉尔伽美什,胜算几乎为零。
更何况那个该死的恩奇都还在附近——那个专门克制神性的天之锁,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敌中的天敌。
某个可怜的女神还以为自己身上有神性呢......
所以她只能继续用语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讨厌!讨厌!讨厌!”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完全可以不来。完全可以等这个疯女人闹够了再出来收拾残局。但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看不惯。
就是单纯的看不惯。
看不惯这个疯女人在他的“花园”里耀武扬威,看不惯她用那张脸做出那副欠揍的表情,看不惯她——
算了,没有那么多看不惯。
他就是讨厌她。从神代讨厌到现在。
这份讨厌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成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所以当他感知到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赶了过来。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的,不是为了拯救什么,只是——
只是想来骂她一顿。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吉尔伽美什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管他呢。反正他是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骂人就骂人。想打架就打架。
不需要理由。
这就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主打一手任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拟人了。
而在此时,伊什塔尔身上——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原因——周围人仿佛看错了般,她身上冒起了黑烟。
那黑烟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缕,从她身体的边缘渗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它们从她的袖口、裙摆、发梢的缝隙中钻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扭曲、盘旋。
紧接着,黑烟变得浓重起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
伊什塔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不是之前那种撒娇般的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黑烟从她体内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黑色的物质不再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缕,而是开始成片成片地从她的皮肤表面渗透出来。它们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她身上爬行、缠绕,将她的躯体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
伊什塔尔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波动——
整个人如同劣质网络游戏中人物掉线后一般开始抽搐。
那画面荒诞得令人不安,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边缘处甚至有像素般的碎块在崩落。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扭曲,不再有之前的傲慢,只剩下真实的惊恐。
吉尔伽美什皱了皱眉。
“杂修......这是?”
他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谨慎。作为经历过黑泥洗礼的存在,他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此世之恶。
那黑色物质散发出的气息,与十年前冬木大火中吞噬一切的黑泥如出一辙。但此刻,它并非从圣杯的裂口中涌出,而是从伊什塔尔——这位女神——的体内向外渗透。
地面上,远坂凛的薯片袋从手中滑落。
“那......那是什么?!”
Saber握紧了手中的剑,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变。她的直感在疯狂报警,但那警报太过混乱,太过庞大,以至于根本无法给出任何明确的指引。
卫宫士郎站在Saber身后,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种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深处被触动了,被唤醒了。
那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气息。
那是他从未真正记住、却永远无法摆脱的气息。
天空中,伊什塔尔的身形越来越不稳定。
那些黑色的物质从她体内涌出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它们在她身体表面凝结、堆积、蠕动,如同无数只黑色的手在撕扯着她、包裹着她、吞噬着她。
“不——!不——!”
伊什塔尔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那声音中再也没有了神性的威严,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存在”本身的恐惧。
她想退出这具躯体。她想立刻、马上、从这个该死的“容器”里逃离。
但她做不到。
她的意识已经被此世之恶缠住了。
那些黑色的恶意如同活物般,从躯体的深处涌出,缠绕上她的神性,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它们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同化。
与此同时,在某片如同10年前冬木大火的精神世界中。
卫宫切嗣为了打破循环往复的废墟空间,主动制造了巨大动静吸引黑手。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特制手雷这巨大震荡与强光彻底吸引了空间,无数阴影手臂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形成遮天蔽日的包围。
卫宫切嗣阻止了言峰绮礼的反击,选择顺势被黑暗吞噬,以此作为突破当前循环层、前往更深层空间的通道。
而相对而言,精神的通道被打破了。那本质就与这位女神共享躯体的容器本身自然可以作为那女神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