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陆域,灰石城,街道。
天刚亮,石板街本该被冒险者和早工的脚步声填满。
然而莉卡清早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队人马正沿着被清空的主干道缓缓前行。
铮亮的盔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步兵们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肃杀之气让整条街的空气都凝固了。
最前方,一面战旗猎猎作响。
白红相间的玫瑰纹章,莉卡只在行商的画册里见过。
那是只有王族才能使用的家纹。
两匹纯种白马拉着一架华丽的马车,马鬃被精心编成无数个大小相同的小髻,每一步都迈得优雅而精准。
莉卡打了个寒颤,猛地缩回头,用力将窗户合拢。
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不敢再看。
王都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来这种边境小镇?
当先遣部队的步兵涌入城市,用长矛的末端把居民粗暴地赶回屋里时,市长整个人都懵了。
得知消息的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领头的骑士身边,那人一身华丽铠甲。
“啊!尊贵的骑士大人,”镇长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腰几乎弯到了地上,“您大驾光临,真是荣幸……”
骑士眉心一皱,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廉价麦酒的气味。
“给你一刻钟,准备一个足够让我所侍奉的殿下满意的居所。”
“是,是!”镇长一边应声,一边手脚并用地跑开,背影狼狈不堪。
看他走远骑士扯了下披风,走到马车一侧站定。
他浑身的金色饰甲在灰暗的街景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车门打开前,两个脖子上戴着铁链的半精灵从队伍里被推了出来,她们一言不发地跪伏在地,后背紧绷,构成两级人肉台阶。
一双穿着绯色十字纹式的骑士长筒黑靴的脚从马车中迈出来,踩在女奴的背上,一个小小的身体三下两下从车中跳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足十二岁,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属于孩子的骄纵。
边镇的风吹红了他的脸蛋,黑底红纹的紧身礼服勾勒出他尚未长成的身形,胸前白色镂花的方巾和衬衣在黑色背心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殿下。”金甲骑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佣兵团还在后面,他们需要一些时间去探测龙穴的位置。”
漂亮的少年闻言甩了甩戴着珍贵狐皮手套的手,动作间满是不耐。
“奥斯特,我说过多少遍了,这种事你去解决。我想要的,只是龙牙而已。”
随后他跟着队伍准备前往为他准备的居所。
然而当他被迎进镇长紧急腾出来的“最好”的居所时,整个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他抬起手,用手套挡在鼻子下面。
“这里到底是什么恶心的味道?”他刻薄地抱怨道。
镇长瑟瑟发抖地跪在他面前,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完全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少年,究竟为何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 * *
卡洛斯大陆,灰石城附近。
首领柯恩背上负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剑,缰绳松松垮垮地握在手里。
与他并排骑行的是一名法师,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说真的,”法师德尔压了压帽檐,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小王子真有那么慷慨?”
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龙穴里的财宝都归他们,王子只要一颗用来打造武器的龙牙。
“哼……”
柯恩冷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雪泥里,“玫瑰王朝的小二世祖,不会明白龙穴里除了骨头和鳞片,还有多少更诱人的东西。”
他的话语里满是鄙夷。
他们是“渡鸦”,大陆上最顶尖的佣兵团,只要出得起价,什么任务都接。
五千枚金币的订金。
这是猎龙的价码,一趟足以让普通人富贵一生的豪赌。
任务成功,王子拿走龙牙和龙鳞,剩下的,全是他们的。
这笔买卖太诱人了。
诱人到连他们这种从不缺活干的佣兵团,都忍不住掺了一脚。
他们名声极大,因为接下的任务从未失手。
他们也臭名昭著,因为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和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没什么两样,他们从来不缺加入的人,也一直有加入者死去,活下来的,才是一等一的强者。
“渡鸦”在上一次的任务中,招募到了一个好手,德尔侧过头,视线落在队伍后方一名沉默的精灵身上——一个精灵,会参与到他们这种毫无荣誉可言的屠戮与劫掠中,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他们从来不会管新加入的同伴是做什么的,杀人狂,疯子,变态,只要有实力,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德尔自己,就是一个被法师塔驱逐的黑暗法师。
而他们的老大柯恩,光是名字就足以让夜啼的婴孩止住哭泣。
就在德尔还在思考的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从精灵背后传来。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不知何时,一个金发美人已经跨坐在精灵的马后,姿态妩媚,伸手搂住他紧实的腰。
“亲爱的,路上这么无聊,要不要跟我去别的地方做点高兴的事?”她卷着自己的发梢,吐气如兰。
“艾琳娜。”柯恩在前面咳嗽了一声,娇滴滴的美人撇了撇嘴,不敢违抗,身体一扭,轻盈地翻回自己的马背上。
过了一会,她又像耐不住寂寞,娇声抱怨起来:“艾尔那个该死的毛贼到底去哪儿了?人家快无聊死了……”
“不会是死在暴风雪里了吧。”队伍里一个叫伦德的男人尖酸地嘲笑道。
“死了就死了,”另一人插嘴,“正好让德尔做成尸妖。”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柯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忽然转头,对那名新加入的精灵道:
“如果艾尔真的挂了,他的位置就给你。”
精灵的视线从远方的雪山收回,迎上柯恩的目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啧。”
柯恩突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艾尔那家伙不会真的没了吧。
只不过是让他去山里找个能当据点的村子,居然这么久没回来,活得不耐烦了。”
而他们口中艾尔却不知道他正在被这样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