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帅你就离开了吗？”斯佩里娅问道。
“倒是没有直接离开，当时的我虽然决定放过他们，但是陛下的命令仍然需要执行，对于瓦伊斯星的打击计划没有改变，是走是留，我已经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选择离开吧？”
“的确如此，我留下的那些运输船足够装下幸存的瓦伊斯人，还给他们指明了几条路，至于去哪里，那个叛变的间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不知道瓦伊斯星上面是否还有人没有离开，但我想应该是有的，数十亿人，不可能都愿意抛弃这颗养育了他们许久的母星。”
“也是呢。”斯佩里点点头，“不过，那些离开母星的人，或许才是抛弃了土著的身份，成为了宇宙文明。”
“嗯。”图伯里克说道，“我赞同您的说法，经历过苦难的民族才有可能攀上顶点。”
两人乘坐的陆航器也在说话间停在了皇宫前，但斯佩里娅并不急于和图伯里克走外交流程，而是将他带到了后花园，她想先把这个故事最后一部分听完。
后花园绿意盎然，里拉布罗斯人本就非常适应丛林环境，如果不是千年的游牧生活，他们的首星应该更加郁郁葱葱。
斯佩里娅命人在她经常休息的亭子准备好茶点，她则以听众的姿态坐在图伯里克的对面，等待着最后一段故事。
“女皇陛下，这，没关系吗？”
“图伯里克元帅，其实我觉得这种接触方式也挺好的嘛，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说不定还有不少共同话题呢？”
斯佩里娅笑了笑，图伯里克思考了几秒后，决定客随主便，毕竟自己是客人，身份也不一样，斯佩里娅既然愿意放低姿态，自己就应该接受。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
图伯里克出来代表的是人类联合体，所以不像斯佩里娅那么轻松。
“请接着说完吧，那些瓦伊斯人，后来怎么样了？”
“再也没有瓦伊斯人了，在名义上，这个种族已经伴随着那巨大的能量信号消失了，当时整个银河都能收到这个消息。不过，也无人在意，卡玛利安帝国经常进行武器实验，也这样解决过不少敌人，并没有人真的在意。”
“因此也给了您操作的余地吗？”
图伯里克点点头。
“那时的卡玛利安帝国人已经被持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我不怀疑帝国舰队的忠诚性，但在面临劣势以后，帝国的舰队究竟还能不能维持原本的战斗力，我没有把握。”
“所以，我选择在这些瓦伊斯人身上赌一把，至少让帝国能有一支有相当战斗力的仆从军。从我放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就只剩下瓦伊人了。”
“我给了他们合作国家的身份，让他们的文明得以继续存续，条件是在帝国需要他们的时候，拿起武器踏上战场。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这都是那时他们唯一的选择。”
斯佩里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曾经的里拉布罗斯人有些相似呢，出卖自己的生命，去换取活着的机会……啊，我没有说您做得不对的意思，元帅。”
斯佩里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这些不太好，赶紧打住，只是图伯里克并不在意。
“虽然我认为自己做的事是为了帝国，但这也成了后来我被关进那颗屏障星球的原因之一。”
“诶？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
斯佩里娅严肃了起来，这对于图伯里克不是什么好回忆。
“嗯，因为并没有说过，就连肖度执政官，我没告诉过他。”
“是有人告发了？”
“只是告发这种事，陛下也最多只是训斥我一顿，不至于将我关进那颗星球，老实说，被关进那颗星球后，我想了很久，算是找到了一个答案。”
图伯里克望着远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因为我太过锋利，太有名望，太难控制。对于一个已经几乎战胜了所有敌人的帝国来说，我很危险，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没法保证在我面前的绝对权威。”
“功高震主嘛……”
“我想是这样的。”图伯里克说道，“瓦伊斯人的问题只不过是个借口，陛下的担忧，加上对我颇有意见的其他人，足以导致这个结果了。”
“相当于把一把危险且强大的武器封锁起来，不过，看起来直到最后，卡玛利安人也没打算将你从那里面放出来呢。”
“是啊，如果不是肖度执政官，现在还在那颗星球上期盼着陛下放我出去的那一天呢。”图伯里克嘴角勾起，“但就从结果来说，当初的卡玛利安帝国也尝到了恶果，我最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图伯里克并没有去向现在的卡玛利安帝国索要信息，而是从人类联合体的资料库中找到了卡玛利安帝国提供的信息。
正如她预料的一样，在一场失败之后，整个帝国都失去了开拓的勇气，卡玛利安帝国也一步步变成了现如今的样子。
“说起来，图伯里克元帅，您有没有再和现在的卡玛利安帝国联系过呢？”
“很少，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传说里的存在，他们大概也不太愿意接受一个老东西进入他们的国家，更何况，从本质上上来说，我们当初被关在星球里面的人，已经和外面的卡玛利安人不是同一个物种了。”
“这样啊……”斯佩里娅想了想，“那元帅你就不好奇在你离开后，那些瓦伊斯人经历了什么吗？”
图伯里克沉默了几秒钟，老实说，她从未想过这件事，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瓦伊斯人早就随着自己被关进那颗星球，而彻底地灭亡了。
“应该……被消灭了吧？”
“元帅，就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您要不要……亲自问问现在的卡玛利安人呢？”
——
可能是无法拒绝斯佩里娅的请求，也可能是她也想得到那个答案，总之，她久违地拨通了卡玛利安已经退位的最后一任皇帝的通信。
“您好，图伯里克元帅，我是尤利加。”
虽然对方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好歹也是曾经的皇帝，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慌乱。
“您好，事情是这样的……”
图伯里克向尤利加说明了情况，尤利加听完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我已经不是皇帝，但查询个资料什么的，还是能做到的，请稍等片刻。”
尤利加挂断了通信，几十分钟后，她打了回来。
“按照您说的，我们确实在资料库里找到了相关的内容，我已经传到了您的终端上。”
“这么快，太感谢了。”
“在听完您刚才的话以后，我只能表示遗憾，祖先们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对您造成了伤害。”尤利加微微低头表示歉意，“不过，您关于瓦伊斯人后来经历的猜测，和资料库的记载有些不同。我就不再打扰了，两位请自行阅读吧。”
向尤利加表达感谢后，好奇的两人凑在了终端面前，那里就是关于瓦伊斯人后续的资料。
图伯里克打开了那些资料，数量不多，分类似乎是卡玛利安帝国合作者。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在图伯里克被关进星球后发生的事：
瓦伊斯人并没有被立刻清算，一场意外的战争打破了这一计划，瓦伊斯人也在战场上英勇表现，用实际表现让皇帝不急于抛弃他们。
只不过，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在那场进行了五十年的战争结束后，皇帝驾崩的当天，所有的瓦伊斯人都消失不见了，帝国并没有对其进行灭绝或是秘密处理，这一事件最终被定性叛逃。
“理论上这不难，得到帝国支援的他们，足以用五十年的时间走完其他文明五百年的进步历程，而他们的记忆仍然装载着那母星被毁灭的惨痛回忆。”图伯里克说道，而后接着向下读去。
帝国调查队搜索了整个星球，只找到了一封由瓦伊斯人领袖留给元帅图伯里克的信，考虑到元帅的现状，这一信息被封存，此后再无瓦伊人的信息。
资料很容易就可以阅读完，上面写的解密期限是一千年，对于那时的人或许是个遥不可及的期限，但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过去。
“附件里，似乎是那封信。”斯佩里娅提醒道。
“居然是给我的吗……”图伯里克笑了两声，“只可惜，这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写信的人已经不在了。”
图伯里克打开了那封信：
“见字如面，图伯里克元帅。您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带着瓦伊斯人离开了帝国的势力范围，我不会向您透露我们去了哪里，毕竟您也因为我们的事情身陷囵圄。”
“瓦伊斯人给您添麻烦了，如果不是我们的存在，您或许不会如此被动。请相信，所有的瓦伊斯人感谢您放过我们的那一次，为此，我们用半个世纪的时间来偿还您的好意，如果可以，我们想继续这样做。”
“但事与愿违，帝国已经用够了我们这把刀，即将对我们展开灭绝行动，就像他们对您做的一样。我实在不可能看着瓦伊斯人被屠戮殆尽，所以，我们将离开这里，到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去。”
他们跑掉了，这是好事，图伯里克是这么想的。
“最后，用这封信回应一下您当初对我提的那个问题吧：为什么，我会爱上一个异族女性，并愿意为此与整个帝国为敌。”
图伯里克皱了皱眉头，继续读了下去。
“人的记忆或情感不是数字数据能够衡量的，也不是按下按键就能轻松删除的东西，不会在删除后永远的消失。人与人是通过更多不同的要素连接在一起的。”
“也许我最初只是在过家家而已，毕竟我不是这些低等土著，但等到我回过神，这份玩乐的心意，就已经变成真正的心意了。有些情感强烈到无法控制，有些情感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
“我和她的关系以谎言开始，却在真实的世界中延续。无法在同族那里得到的东西，我在这里寻找到了。也许，爱上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让对方也爱上你，就是宿命了吧？”
“不论如何，我和她都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愿您也能找到值得爱上的人！”
最后的落款是伽勒的名字，他真实的名字。
图伯里克读完这封信，叹了口气，现在的他，有些理解伽勒的意思了。
“元帅，您说他们最终找到了新的家园了吗？”
“不知道。”
“那……这两人禁忌般的爱恋，会有完美的结局吗？”
“不清楚。”
“图伯里克小姐，您是否，也爱上了某位异族呢？”
图伯里克怔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