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张开嘴,把一块蛋糕放进了嘴里。
鸭绿色长发从两侧垂下,她穿着看上去简单却考究的长裙,整个人相当规矩地坐在桌旁。
侧身还有女仆等候,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位身份非凡的大小姐,即便是在权贵云集议事厅周围,也能看出她和其他人那完全不同的气质。
周围顾客小声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千金,而消息灵通且知道这位是谁的都选择了闭嘴,他们也不想惹上什么多余的事情。
只是,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种身份的人会选择这家店铺的一处靠落地窗的角落落座,茶点也没什么特色。难道不应该去个特殊包房,提供隐藏菜单吗?
“肃正姐,兰狄奶奶她……不会有什么事吧?”女孩向一旁的女仆问道,话语中透出些许担忧。
“泡泡大小姐,您尽管放心吧,灰风夫人和泰尔黛拉夫人还有肖度主人都在,这种病当然是能轻松治好的。”
“嗯,我相信。”
泡泡嘴上这么说,但看向议事厅的眼神里仍旧满是忧虑,虽然爸爸和妈妈们都说不会有事,还让肃正姐带她来这里放松一下,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要是能顺利就好了。”
——
“你们真是兴师动众啊……”
躺在病床上的兰狄看着眼前的三人,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肖度的脸上还有几分无奈。
“我的首席大人……”
“错了哦,我是前首席,现在的首席是林远风才对。”
“好了,您就别转移话题了。”肖度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不是在泡泡面前直接晕倒,您打算把这样病拖多久?”
“我对医生们还是很信任的……”
“好了,我会找人把您原来的医生都换掉,这些医生也算是倒霉,碰上了您这么一个完全不在乎自己,还要这些医生一起隐瞒的病人。”
兰狄无奈地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只是没想到会在泡泡面前撑不住,她从来不想让那孩子看到这一幕。
灰风收回了变成各种医疗器械的纳米机器人,泰尔黛拉则收拾着刚刚手术产生的废物。
“兰狄首席,您要知道,这样的疾病在我入侵地球的那个年代对于人类完全是绝症,即便您是灵能者,生理上也和当初那些地球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泰尔黛拉说道。
“如果没有灰风在这里,那我就算能找到病灶,也没有办法清理……总之,您之前的状况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辛苦了,泰尔黛拉。”
兰狄向泰尔黛拉道谢。
“灰风也是一样。”
“这倒是没什么了,只是您的身体,要自己多注意。”灰风回答道。
肖度很清楚,这种病完全能够避免,兰狄能够享受到最优质的医疗资源。但她却选择了放任自流,而且从病症时间来看,恐怕在自己刚担任执政官时就有这个病了。
若不是灵能,兰狄估计早就倒下了。
“干妈,为什么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以现在的技术和灵能力,您的寿命还很长呢,这完全是在毁掉自己。”
“好久没有听到你这么叫我了,就连你的婚礼上也没有这么叫过我呢?”
兰狄正在缓慢恢复血色的脸上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容。
肖度本身是前任执政官陆悦的养子,至于他真正的来历,按照陆悦的说法,肖度是他在一场重大的太空事故中收养的。
兰狄和陆悦两人是学生时代的同学,肖度被陆悦收养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步入不惑之年,而那时肖度还是个婴儿。
等到肖度明白事理后,常年到访陆悦住所的兰狄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较为亲近的人之一,不过,陆悦终身未娶,兰狄自然不可能真的作为养母,只能当个干妈。
但肖度很明白,从那时他就明白,兰狄喜欢自己的养父,她拼命地坐上议事厅首席的位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样才能离他更近。
兰狄对小时候肖度的关心和照顾并不是虚假的,可两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肖度回望着过去,要说的话,是从自己的养父陆悦离世开始的……
“不是我不想叫您这一声,是您完全……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肖度其实从来没有讨厌过兰狄,虽然在他刚担任执政官的时候没少给他下绊子,但公是公,私是私,人类作为情感动物,很难忘记过去的点滴。
“你刚当上执政官的时候,我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呢……有怪过我吗?”
“当然有。”肖度倒是毫不客气。
“也是呢……”
“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度能感觉出来,在和失落帝国的天堂之战结束后,兰狄将一切权力都交给自己之后,她似乎又变回了自己年幼时认识的那个阿姨。
“对不起……”兰狄的嘴里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那时的我,究竟在想什么呢?”兰狄抬起头,“也许这么说有些像大家长,也可能算是找补,但我那时给你制造麻烦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他,另一部分是因为你。”
肖度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解释。
“陆悦他离开后,有一段时间我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动力,但看到你还在,我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作为联合体的首席,我听到了很多质疑你的声音,所以,我想帮你坐稳执政官的位置。”
肖度皱了皱眉头,从过程来看,他在早期几乎没有收到来自兰狄的帮助,相反,几乎都是她给自己设置的难关。
如果说这些困难也是某种帮助的话,那她确实帮自己训练了面对绝境的能力。
“但我的方法出了问题……”兰狄扶着自己的头,“我想把自己放在坏人的位置上,由你来做那个好人,从手中一点点接过权力。可好像执行起来之后,我就成了掌握权力的保守派,跟被人控制了一样。”
兰狄自嘲般地笑了笑,但肖度三人就没那么轻松了,被控制这种事对于兰狄来说可能是一笑而过,肖度则怀疑指不定真的被控制了。
“说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之所以放任这病啃食我的身体,是想带着自己的错误自然的去死,这样,哪怕你没能越过我设置的障碍,也会在我死后自然而然的继承我手中的权力。”
兰狄有些高兴。
“但肖度,你向我证明了你的能力,即便我设置了这些困难,你也一个个跨了过去。我的想法,从来都是多此一举。”
肖度对兰狄的说法并不认可。
“我无法完全认可您的说辞,您求死或许是有这个原因,但绝不可能只有这个原因。否则,您在交还权力之后,就应该立刻着手治疗。”
“您,就是在期盼死亡。”
肖度一眼就看出了兰狄内心的想法,对方也没有否认,因为正是如此。
“我……”兰狄看向窗外那对正在树上亲热的飞鸟,“想去找他。”
“您知道,这不可能。”
“我知道,但我依然喜欢他,哪怕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我也没有改变过对他的感情。”
“我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以前的我,确实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说不定去那里就能找到他。”
肖度很难对这种感情发表什么看法,自己养父陆悦知不知道兰狄对他的感情,他已经无从考证,但想来是知道的。
或许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可能陪伴她走到最后,或许是他没有精力分给联合体之外的东西,亦或许是他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想法……总之,他们现在阴阳两隔。
“您现在,还是这样的想法吗?”
肖度在听到这样的说法后,缓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向兰狄问道。
“不再是了。”
兰狄伸出双手,拉住了三人。
“我看到了你们,看到了泡泡,如果他能看到这里的话,也一定不会允许我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肖度能感受出这是一双老人的手,纵使有灵能的加护,岁月仍旧镌刻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