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尝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停云。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个片场，但当他真正看到这个角色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微微朝前倾着，蓬松的一大条尾巴从裙摆后面垂下来，尾尖偶尔轻轻晃一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妆容精致却不浓重，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妩媚，但那种妩媚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郑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那对大耳朵和那条大尾巴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听说你目前对于扮演……忘归人有异议，是吗。”
郑尝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快麻了。
他敢肯定且确定，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崩铁世界！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停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茬还是躲不过去嘛。
她能拒绝编剧，甚至抽符离姬的时候可以不手软，但是她做不到打导演。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抱着摄像机的黑发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导演也带着一股社畜的气质，出于打工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停云还是决定，同意吧，接下这个任务。
停云不紧不慢的抬起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眉眼，在扇子的上缘弯了起来，像两弯新月，瞳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女子停云，见过导演。”
她的声音凭空带着一股魅意，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又像是猫尾巴尖儿从手背上拂过，痒痒的，酥酥的，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一点。
“也是忘……归人的扮演者。”
她眼睛眨了眨，把“忘归人”三个字咬得很轻。
——这场戏主要是拍忘归人的归来的。
片场的npc灯光师开始调整灯光，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停云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把那副妩媚又锋利的五官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郑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摄像机。
……他怎么记得，忘归人，应该是在匹诺康尼的剧情吧？
这不是仙舟剧场吗!
“不应该在匹诺康尼拍这段吗？”郑尝疑惑地问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里，忘归人归来的场景应该发生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那片金色的、梦幻般的天空，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幕和光影。
而不是眼前这个摄影棚。
“试拍！导演你知道什么叫试拍吗？”
符离姬殷勤地跑前跑后，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星穹列车的参演人员还没来呢，星期日也没来，所以只能先拍忘归人啦。”
她跑回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但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不过——”
符离集突然凑近了郑尝，“导演你怎么知道是在匹诺康尼的？我也没给你看剧本啊。”
郑尝心中一震。
完了，说漏嘴了。
他前世玩过游戏，知道忘归人的剧情发生在匹诺康尼，但他现在是一个“刚来的导演”，不应该知道这些。
“呃……发光脑袋告诉我的。”郑尝面不改色地甩锅，“它跑路之前跟我交代过一些东西。”
“哦——这样啊。”符离集的目光收了回去，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在假装信了。她拍了拍手，“那就没问题啦！前辈导演给你留了遗产嘛，理解理解。”
郑尝松了口气，决定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
忘归人的登场需要很多的“停云”。
按照符离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皱巴巴的剧本来看，忘归人出场的时候，周围应该有几十个不同性格、不同表情的停云虚影，她们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停云的千面百态。
胆怯的、骄傲的、温柔的、刁蛮的……所有的“停云”汇聚在一起，最后才诞生出那个全新的“忘归人”。
郑尝焦急地等待着群演的到来。
他看了看片场入口，又看了看旁边的休息室，再看了看化妆间的方向。
鬼影都没有啊。
只有停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狐尾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
“……群演呢？”郑尝的声音有些发飘，“几十个停云呢？”
停云右手抚在胸口，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狐狸。
“哪有几十个停云？”她的扇子“啪”地合上，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这里只有我一个停云啊。”
符离集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没办法我们很穷”的坦然。
“毕竟我们产能不足嘛。”
“再说了，从哪弄来那么多群演？请一个群演一天要五十，五十个就是两千五，两千五够我们剧组吃半个月的盒饭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表情越来越凝重。
“所以只能一个个镜头来拍摄啦。导演你多担待，多担待。”
郑尝还在瞳孔地震。
一个个镜头拍？五十多个不同性格的停云？全部由一个人演？这是要演到天荒地老吗？
而这边，停云已经进入了状态。
她摆出了一个动作，右手捏着扇子点在脸颊旁边，左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害羞了起来。
目光从下往上地看向镜头，像是一个被当众表白的少女，想看你又不敢看你，躲闪之间全是风情。
“没错！这就是小停云之一的——害羞停云！”
符离姬在一旁小声尖叫，双手捂着脸颊，整个人扭来扭去，像一条快乐的麻花。
“是不是很有特点？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想让人rua一把她的耳朵？”
她似乎对自己设定的人设非常满意，恨不得自己也冲进镜头里跟停云合个影。
郑尝木然地抬起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害羞停云，那张半羞半怯的脸被框成了一个完美的构图。
郑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调出这些参数的，手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动找到了最佳的位置和角度。
他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