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尝没有去看那份写满了字的合同，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合同可能不是啥好东西——但凡需要签字的文件，字越多坑越深，坑越深死得越惨。
他紧紧抓住符离集的肩膀，直视着符离集的眼睛
“你认识发光脑袋吗？”
“啊，这，这个——”
符离集的眼神突然动摇了，飘忽不定，最后定格在了郑尝身后，好像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特别值得研究的花。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好像、大概、应该认识吧，哈哈。”
“直接说结果！”
“认识！它就是上一个导演！”
符离姬终于败下阵来。
“不过就在几个星期前，它突然说自己不干了，跑路了！”
郑尝松开手。
跑路了?那个发光脑袋，居然也是这个片场的导演。
“它为什么要跑路？”
符离集自己按摩着被郑尝捏过的肩膀，唉声叹气，好像被拖欠了工资还要替老板擦屁股的可怜打工人。
“据它说是因为在这里拍电影，除了我，没有演员能看见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知道是在替谁委屈。
“别的导演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走哪儿都有人端茶递水递剧本。它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片场中间，明明是个大活人……呃，大活光团……结果没一个人搭理它……”
“甚至还有演员认为我才是那个导演，天啊，在它跑路之前，我还能骗骗演员们说导演是智子，看不见很正常。反正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都有，演员们也就信了。可如今它跑路了——”符离姬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谁来完成任务呢？！”
话音未落，符离姬猛地扑了上来，上一秒她还唉声叹气，下一秒她就贴到了郑尝面前，将那份合同又塞了回来。
“现在终于有个正常的导演了，演员们一定会喜欢您的口牙!”
符离姬拼命挤眉弄眼，似乎想卖弄美色。
“您就签了吧。”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支笔，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郑尝面前。
笔杆上还印着一行小字：“签约有风险，下笔需谨慎。”
郑尝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份合同上。
合同的第一页，最上方，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甲方有权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以任意理由要求乙方进行拍摄工作，乙方不得拒绝。
如乙方拒绝，甲方有权将乙方发配至亚德利芬进行为期一百年的“深度体验式学习”，期间食宿自理，保险不赔，后果自负。】
郑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我屮！”
郑尝大怒，一把将合同糊在了符离集脸上。
“这东西李鸿章来了都不敢签！”
亚德利芬，那可是毁灭星神的老家，在人家登神的瞬间就被灭掉了，去那里干啥，吃钻石吗？
郑尝怒气冲冲，一把抓住摄影姬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管他什么片场、什么导演、什么合同、什么穿越，这地方太不对劲了，那个符离集绝对没说实话！一个能把“亚德利芬”写进合同的片场，能是什么正经地方？发光脑袋跑路肯定也不只是因为没人看见它，这里面绝对有更大的坑！
他拉着摄影姬的手，迈开大步往片场大门的方向走，身后传来符离集的惊呼声，但他充耳不闻。
“主人……”
郑尝突然拉不动摄影姬了，他回过头，看到摄影姬此刻已经站立不稳，脸色苍白。
“能量……短缺……”
她的手从郑尝的掌心里滑落，整个人膝盖一软，直直地往地上瘫坐下去。
郑尝被吓到了，这个摄影姬不会真坏了吧？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摄影姬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过来，让郑尝打了个激灵。
“还能撑多久？！”
她可是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不对，摄像机。不对——管她是什么呢。
“十……”
摄影姬虚弱地开口。
“十分钟？”
郑尝把脑袋凑近了些。
“九……”
“！！十秒吗！”
郑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时间结束后会发生什么？关机？休眠？还是……彻底消失？
“导演大人您别等了！”
符离集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两人身边，急得在原地跳脚。
“快点先拍一下再说吧！”
她一边跳一边指着摄影姬，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还有，让您的小女仆别保持高帧率人形态了！切回摄像机能坚持得更久！人形态的能耗是摄像机形态的好几倍，她一直在用最高帧率维持身体稳定，这等于在拿命烧电啊！”
郑尝诧异地看了符离集一眼。
她怎么知道摄影姬有双形态？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摄影姬，她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摄影姬！快变身！”
怀里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白光闪过，光芒之中，少女的身形开始收缩。
眨眼之间，一架黑色的摄像机静静地躺在了郑尝的怀里，屏幕亮着，右上角有一个几乎见底的电量图标，显示：9%。
郑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想到摄影姬说过的话，“拍摄就像是人类饿了想要吃饭一样自然”。
唯一的食物，就是拍摄。
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片场的方向。
那边的摄影棚灯火通明，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只差一样东西，一个按下快门的人。
“先拍一部嘛。”
符离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回难得没有撒娇，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甚至可以说是恳切的语气。
“合同都可以谈的嘛～先拍一下试试水呗？”
郑尝低头看着怀里那架正在微微发抖的摄像机，深吸了一口气。
——
五分钟后。
郑尝抱着摄像机，站在片场的一角，看着眼前这个低着脑袋的狐人少女。
符离集在旁边不停地叽叽喳喳，像一只得了多动症的麻雀。她跑到停云旁边说什么“别紧张”、“导演人很好”之类的话，每次都被停云用一个眼刀逼退。
“……停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