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一股玄妙的气息从摄像机中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郑尝的存在感在周围人的眼中不断稀释，符离集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停云的眼神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了他，看向了镜头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郑尝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开关。
从未接触过拍摄的他，突然多了许多专业的知识——光圈的用法、快门的时机、构图的法则、光线的角度……
那些知识被人用一种温和的方式直接灌进了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的一部分。
因此，第一个镜头很顺利地拍下来了。
郑尝看着画面，害羞停云在镜头中变成了一张生动的“动图”，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只要把这段P上场景就好了……”
符离集在一旁兴奋地嘀咕着，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后期制作的事情了。
而郑尝急忙查看摄像机的电量，屏幕右上角，电量数字从9跳了一下，变成了10。
真的有用。
郑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摄影姬饿死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摄影姬小姐的声音。
“检测到主人完成初次拍摄任务，给予奖励……十分之一狐人体质。”
一股热流从摄像机中涌出，从与郑尝手掌接触的地方涌入，蔓延到四肢百骸。
郑尝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被这股热流冲刷、滋养、重塑。
那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消失了。
郑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摄像机，伸手拍了拍镜头。
“摄影姬？你还好吗？”
不理人。
摄像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好像刚才那个声音只是郑尝的幻觉。
郑尝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只要拍摄到主角，就能从主角的能力之中获得一部分给自己？
停云是狐人，狐人有什么能力？寿命长、耳聪目明、身体轻盈、嗅觉灵敏……还有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狐人的寿命有三百多年，虽然比不上仙舟人的八百年，但也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的百年光阴。
十分之一，就是三十年。
郑尝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前世不过活了二十多年，这一下就是多了三十年的寿命，还只是狐人而已。
如果他能拍到更多的人呢？
如果他能拍到仙舟人呢？八百年寿命的十分之一是八十年。
如果他能拍到星神呢？
——星神有寿命吗？星神能活多久？
郑尝的思绪飘向了某个不可名状的远方，然后被他自己强行拽了回来。想太远了，先把眼前的拍完再说。
他抬起头，看向停云的目光变得灼热了起来，活像打工人看到年终奖，一个玩家看到十连双金。
“来吧，我们进行下一条！”
郑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劲。
停云被他的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狐耳警惕地竖了起来。
“……导演，您这个眼神很吓人。”
——
两个半小时后。
郑尝和停云都累得不行了，一人一张椅子，瘫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郑尝的胳膊酸得像灌了铅，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取景器而干涩发红。
停云更惨，她以一人之力扮演了五十多个不同性格的停云，胆怯版、胆大版、嫉妒版、骄傲版、善良版……每一个版本都要换一种表情、换一种语气，甚至换一种呼吸的节奏。
拍到最后，郑尝看着停云都感到累，担心她的脸会不会抽筋。
“第几个了？”停云有气无力地问。
“第五十三个。”符离姬翻着剧本，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呃……还差两个。”
停云闭上了眼睛，停止思考
“你先休息一下。”郑尝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同情，“不差这一会儿。”
他低头查看摄像机的电量。
明明只拍了五十多次，电量却已经从10%涨到了100%，满满当当，绿得发亮。
郑尝暂时摸不清这充电的逻辑，反正够用就行。
不过让他郁闷的是另一件事，只有最初的两三次拍摄有奖励，第一次奖励最丰厚，第二次奖励就缩水成了一团微弱的气息，第三次就几乎感觉不到了。
“所以只有初次拍摄会有奖励吗……”郑尝喃喃自语。
“没错，主人。”
声音从他手里的摄像机中传来。
“所以以后要多多拍摄不同的主角哦。摄得越多，您越强。”
话音刚落，摄像机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吃饱状态的金发少女正亭亭玉立地在郑尝眼前。
她的面色红润，眼睛也比之前亮了几分。
“你……吃饱了？”郑尝试探着问。
“嗯。”歌拉菲娅点了点头，“能量充足。感谢主人。”
郑尝看着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要不要换个名字？”他摸了摸下巴。
“摄影姬和摄影机还是太容易混了。我刚才喊你摄影姬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浮现出一台黑色的三脚架。怪怪的。”
少女愣了一下。“随主人的心意。”
“我想一想……”
郑尝思索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歌拉菲娅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金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
“就叫……法达·歌拉菲娅，怎么样？”
少女的睫毛扑闪了几下。
“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郑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感觉你长得有些像俄罗斯人，所以用俄语起了个名字……”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起名方式有点太随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尝好像在少女脸上看见了一丝不明显的笑容。
“那……”
歌拉菲娅的声音犹如羽毛落在雪地上。
“就多谢主人了。”
——
简要休息过后，就要进行最后一个场景的拍摄了。
这算是剧情的小**，诸多停云化为漫天的花瓣，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汇聚，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花骨朵。
花球从内部打开，忘归人就从那一片花雨之中走出来，双手托着折扇放在脸旁，向观众问好。
郑尝看着剧本上的描述，又看了看片场。
“花瓣怎么办？”
他直视着符离集，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说后期”的警告意味。
“这个可以用后期解决嘛……”符离集干笑了几声，眼神又开始飘移了，“毕竟我们产能不足嘛……哈哈。”
“没有其他办法吗？”郑尝还是有些不死心。
他总觉得这么梦幻的场景不应该只靠特效来糊弄。这是崩铁世界啊！这里有狐人、有仙舟、有星神、有命途、有数不清的超凡力量——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变出几片花瓣来？
可恶，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给我上啊！
“导演，小女子有办法哦。”
一个凉凉的东西戳了戳郑尝的后背。
他转过头，看到停云正用合拢的扇子点在他的脊椎上，歪着头。
“怎么？”
“毕竟忘归人也是我嘛。”停云温柔地笑了笑，“自己能变出一些花瓣来，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笑容太有迷惑性了，郑尝差点就着了道。
“好的。”郑尝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歌拉菲娅，“那歌拉菲娅要不要变回去？”
少女无言地拒绝了，她双手抬起，拇指和食指张开，比出一个方框的形状，像一台人肉取景器，稳稳地框住了停云。
“这样也可以拍。”
她的声音平静。
万事俱备。
郑尝深呼吸，目光扫过片场。
“——开始。”
随着郑尝一声令下，片场安静了下来。
停云闭上了眼睛。
那些原本应该是各个“小停云”站立的位置上，忽然开始有光芒闪烁，从虚空中自行涌现的红色花瓣，抖落了一地的温柔。
漫天翻飞的花从半空中冒了出来，每一片都有细微的纹理，以不同的速度和角度旋转、飘落、上升、汇聚。
片场暗了下来。
就连刚刚从周本回来的幻胧演员都不由得看向了这边，她脸上的浓妆还没来得及卸，但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映着花瓣的微光，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杯奶茶。
这场景如此的如梦如幻。
郑尝看得愣住了。
那些花在半空中旋转、交织，像一场无声的花雨，又像一曲没有旋律的华尔兹。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同一个点上，在停云身前一步远的地方。
花瓣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的花瓣层层叠叠，透过花瓣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然后，花球从内部被撑开了，花瓣向四面八方散开，在那些飞散的花瓣中间，忘归人出现了。
她侧躺在剩余花瓣铺成的床上，双手托着折扇，扇面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从下巴到颧骨，从颧骨到眉梢，慢得像是在丈量风的流速。
那双柔软清澈如翡翠的眼睛藏着万种风情。
“小女子此前，可有失礼之处。”
忘归人的声音沉静温柔，像是在问一个很遥远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整个片场安静了。
郑尝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符离集在监视器后面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小声说“太绝了，这遍太绝了”。
“看到没？这就是老戏骨。”
郑尝在一旁不由得感慨，他前世在屏幕前看过几遍这段剧情，但那些像素和帧数组成的画面，永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幕的万分之一。
这才是表演，这才是艺术，这才是——
“检测到主人初次拍摄到忘归人，获得‘魅惑’能力。”
歌拉菲娅的声音再次在郑尝的脑海中响起。
郑尝：“……”
他扭头看向停云……不，看向忘归人。花床上的忘归人正在缓缓起身，折扇“啪”地合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正不紧不慢地扫过来。
?不是，这都行？
感情停云和忘归人真不是同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