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得像是实质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令人作呕的甜腻——那是咒力浓度过高时特有的味道。
陈真走在通往教堂深处的路上。
前方,廊道的尽头,教堂的中殿终于显露出全貌。
教堂中殿幽深昏暗,高大彩窗上圣徒影像被雨水冲刷,泪痕斑驳,橡木长椅整齐排列,尽头的烛台早已熄灭。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是咒力灌注后的本能反应,让他能看清五十米内的每一处咒力残渣。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越来越浓。
陈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咒力的浓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快了,马上就到了。”
他继续往前走,冷冽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烦躁。
这是他现在最真实的感受。
事情正在迈向失控的边缘,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六个节点,覆盖半个东京。
一个正在成型的超特级咒胎,背后甚至牵扯到总监部高层。
还有那个叫“Q”的组织,到现在连核心成员的脸都没露全。
现在想想,起初的那场谈话,是老头在提醒他,远离京都。
所以他选择和夜蛾正道合作。
东京高专,改革派的另一支,五条悟的老巢。
至少在这里,他没有闻到那股腐朽的味道。
但这也意味着——
他只能靠自己,来拨正错误。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他停住了。
陈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安静了。
不是环境安静——这里本来就该安静。
是另一种安静。
没有阻力。
没有咒力残余。
什么都没有。
他距离咒胎形成的地点应该很近了。
按照常理,这里应该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诅咒师、陷阱、结界、守卫——至少该有一样。
但什么都没有。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有人的术式能远程监测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不需要布置明面上的守卫。
亦或者——
陈真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间,陈真的皮肤开始发麻。
——然后,他嗅到了。
火药。
不是恐惧。
是本能。
是这具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身体,比他意识更早地察觉到了危险。
汗毛根根竖起。
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动了——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被惊动的猛兽,猛地向后跃去!
“操——”
陈真的骂声还没出口,火光就吞没了一切。
轰——!!!
无数声爆炸同时响起。
混凝土炸裂,暗红燃料喷涌而出,粘稠的火焰像活物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头顶的穹顶塌陷,成吨的燃烧物质倾泻而下。
大当量的凝固汽油弹,沾在身上就会烧穿骨头、无法扑灭的人间地狱。
而这种专门用来对付大规模工事、装甲集群和坚固防御工事的战场级武器——此刻,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太阳的核心。
温度飙升到上千度。
陈真的身体还在半空中。
他刚才那一跃,让他离开了爆炸的中心点——但只是中心点。
整个教堂内部都在爆炸。
无处可逃。
火光中,他的身影被吞没。
金色的指虎在烈焰中闪烁了一瞬,然后消失在无尽的火海里。
地下空间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深坑。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陀艮。
在东京的负面情绪催化下,提前由咒胎进化为成熟体的特级咒灵。
四天灾之一。
受羂索之命,驻守于此。
其深红色的鳞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野兽般的双眼穿过浓烟,落在坑底的某个位置。
“真可惜啊。”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失望。
“你竟然真的蠢到一个人来,蠢到用自己的身体,硬抗整整一吨凝固汽油弹。”
咒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阴冷。
与此同时,身后脚步声响起。
十几个戴Q字面具的诅咒师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全是从练马驻屯地抢来的家伙——
火箭筒、重机枪、自动步枪、榴弹发射器。
他们站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坑底还在燃烧的烟雾。
陀艮抬起手。
“我实在想不明白,羂索大人为什么会如此看好你,他说你能........算了。”
他放下手,嘴角咧开,露出满嘴尖牙。
“和你这种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手指落下。
“开火。”
下一秒,火光再度照亮深坑。
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重机枪嘶吼,自动步枪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和爆炸砸进烟雾,把破碎的坑底再犁一遍。
哒哒哒——轰轰轰!
枪声爆炸声持续了三十秒,随后戛然而止。
烟雾更浓,坑底被炸得面目全非,全是新弹坑和燃烧的碎片。
烟雾缓缓散开。
陀艮抬起手,示意停止射击。
“够了。”
枪声渐歇,弹壳落地的叮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坑底的硝烟被雨幕压住,一点点沉降。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个——”
话音未落,突兀的脚步声忽然从烟雾深处传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散步。
陀艮脸上的笑容僵住。
烟雾中,一个轮廓渐渐清晰。
陈真走出来。
西装已经炸烂了,挂在身上像破布,裸露的健壮肌肉上布满焦黑的血痂。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周身那异常庞大的咒力波动。
烫金咒力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凝成实质般的火焰,金黄、炽烈,带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
雨水落在半空就被蒸发,化作白雾散去。
如此恐怖的咒力总量,到就算隔着数十米,就让在场所有诅咒师们的生物本能都在疯狂预警。
陈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件衣服我可是很喜欢的。”
声音不大,但坑底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扯住那块布。
撕拉——
陈真就这样,光着上身站在那里。
他的身上全是伤。
弹孔,灼烧,撕裂,血痂。但那些伤正在愈合——肌肉重新生长,皮肤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