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深色袈裟的男人静静站着。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的痕迹。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目光穿过雨幕,落在灰蒙蒙的东京天际线上。
身后,一个黑影浮现。
“那人来了。”
黑影说。
夏油杰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从千住出来,直接去了高专。”
黑影继续说。
“现在应该在开战前会议。”
夏油杰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眯起,温和地说:
“那么,他一定找到了核心的位置。”
“是。”
黑影点头。
“目前据我们的观测显示,咒胎已经长到十二根宿傩手指的规模。”
“十二根。”
夏油杰重复了一遍。
“比预计的快了三天。看来京都那边也得加快速度了。”
他看着窗外的东京。雨还在下。
夏油杰收回视线,指腹抚过窗框上凝结的水珠。
“不过,这座城市,真是肥沃啊。”
他的语气很是满意。
“如果给它充分的时间成长,在东京想必成为仅次于宿傩的诅咒也不会是难事。可惜——”
黑影沉默了两秒。
“接下来怎么办?”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等。”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重量。
“等?”
“对。”
“他会来的。”
他罕见地、如此肯定地说道。
“您确定?”
“确定。”
夏油杰温和地笑了。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黑影闻言转过身,走向房间中央的沙发。
“这样吗?那么坐吧,羂索先生。”
他说。
“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个被称为“羂索”的男人——或者说,占据了这个身体的诅咒师——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黑影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对陈真的评估,已经完成了。”
羂索开口,语气平淡。
“八年的社畜生活,期间没有任何实战记录。但从他刚到东京时的表现来看——”
他顿了顿。
“实力大约在十二到十三根宿傩手指之间。”
黑影的眉头微微一动。
“十二到十三根……那是特级的水准。”
“对。”
羂索点头。
“而且是特级里不弱的那种。如果他全力出手,确实有可能毁掉咒胎。”
他看着黑影,语气玩味。
“但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到咒胎面前。”
黑影的眼睛微微眯起。
“您的意思是……”
“身为怪物的他,只会一个人来。”
羂索打断他。
“为什么?”
羂索没有回答,而是换了话题。
“你研究过陈真这个人吗?”
黑影点头。
“研究过。准二级咒术师,实际战力远超评级。因‘不可控’被封存八年——档案里是这么写的。”
“档案里写的,只是冰山一角。”
羂索说。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没有写进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随后轻声说道:
“你知道这种人的特点是什么吗?”
黑影摇了摇头。
“傲慢。”
羂索说。
“极度的傲慢。他们相信自己能解决一切,相信只要拳头够硬,就没有打不碎的麻烦。他们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走进最危险的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像勇者持剑,独自去屠龙。”
黑影沉默了几秒。
“所以您认为,他会一个人来。”
“不是认为。”
羂索放下茶杯。
“是确定。”
他看着窗外的东京。
“六小时后,帐会设立。六个核心区会被封锁,所有咒术师都会被派去应付那些不断诞生的咒灵。而陈真——”
他顿了顿。
“他会一个人,走进教堂,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陷阱。”
黑影的呼吸停了一拍。
“陷阱?”
“对。”
羂索笑了。
“你以为我们这八年在做什么?在等五条悟离开?不,我们在等一个——能替代五条悟的人。”
他看着黑影。
“五条悟太强了。强到没法设计,没法对抗,没法用任何常规手段杀死。但他不在的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那个人会是谁?”
他自问自答。
“会是咒术界最强的那个。会是所有人都指望的那个。会是一个——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的白痴。”
“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
“就是陈真。”
黑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引他出来?”
“不。”
羂索摇头。
“咒胎是真的,叫魂也是真的。但我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东京。”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十二到十三根宿傩手指的实力很强,但不够。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历练,而东京,会是他最好的历练场。”
“我会让他一个人,在封闭空间里,面对一个即将成型的超特等咒胎——和我们在那里为他准备的……惊喜。”
他回过头,看着黑影。
“你觉得,他能活着出来吗?”
黑影没有回答。
但答案,两个人都知道。
羂索重新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东京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像一座沉默的、等待献祭的祭坛。
他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黑影坐在对面,没有催促。
过了大约两分钟,羂索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吗?”
黑影摇头。
“因为从这里看下去,东京就像一块发酵好的面团。”
羂索说。
“每一寸土地里都藏着咒力。每一个人的恐惧、怨恨、绝望,都在喂养这座城市底下的东西。八年了,我花了八年时间,把种子埋下去。”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抚摸窗外的空气。
“现在,它要破土了。”
黑影问:“陈真能阻止它吗?”
羂索收回手。
“如果他够强,就能。如果他不够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不够强的人,会死。
而死了的人,什么也阻止不了。
“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黑影问。
“什么都不用做。”
羂索说。
“坐下来,等。”
他顿了顿。
“等六小时过去。等陈真走进教堂。等结果。”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有下一步。”
黑影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
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东京的天空灰得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羂索看着那座城市,目光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额头上的缝合痕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有人说,那是他换过大脑的证明。
也有人说,那只是普通的伤疤。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不属于夏油杰了。
他只是一个借用了名字和面孔的怪物。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
一个把整个世界当成棋盘的棋手。
“六小时后。”
羂索轻声说。
“让我们看看,这把折不断的骨头——到底能有多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雨水模糊了玻璃。
也模糊了东京的轮廓。
那座城市在雨中沉默着。
像一个巨大的、等待被点燃的熔炉。
而陈真,正在赶往熔炉的路上。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也许他知道。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
就像羂索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