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京一直在下雨。
它们垂直落下,在高耸的钢铁建筑上砸的粉身碎骨。
山手线的电车依然准时到站,车厢里的人却越来越少。
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显示屏还在播放着偶像团体的新歌MV,但斑马线上的人影稀疏了许多。
人们举着透明的雨伞匆匆走过,低着头,谁也不看谁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对面走来的人是谁,是杀人魔还是普通人。
低气压下,这份猜疑不会变成具体的语言,但它们沉在每个人心底,像东京湾底那层永远不会消散的淤泥。
不过无论如何,调查必须进行下去。
第一天。
监测数据显示,新宿、涩谷、丰岛三个核心区的咒力浓度涨幅最为明显,达到了18%。
搜索队排查了千住地区三条街道的下水道系统,没有发现新的节点。
傍晚,由东京咒术高专聘请的咒力分析专家在简报会上说,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咒胎成型还需要六到七天。
会议结束时,陈真已经不见了。
有人说看见他往千住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
东京都内报告本周自杀者四十二人,比去年同期增长近三倍。
咒力分析专家发现异常情绪正在以同心圆的方式从千住地区向外扩散。
第三天。
新宿歌舞伎町发生火灾,一栋六层的情人旅馆被恶意纵火死伤无数。
政府对外解释是“治安事件”。
同日,咒灵诞生数量达到单日五十九只,创下近十年新高,其中二级以上咒灵占比41%。
五条悟依然联系不上。
第四天。
当天下午,池袋发生大规模骚乱。
数百人冲进商场哄抢物资,与赶到的警察发生冲突。冲突持续了三个小时,造成二十三人死亡,其中十五人是普通市民。
夜晚,练马驻屯地大量军火失窃,无人知道其最终去向。
第五天。
调查终于有了进展。
专家通过仓室模型,确认了“叫魂”仪式的本质:
它是一个以束缚为媒介的【共鸣系统】。
六个节点与核心之间通过某种未知结界术相连,核心在吸收养分的同时,也在向节点“反馈”咒力。
就像一个心脏,在向全身泵血。
如果让它完成,诞生的咒灵将拥有远超正常特级咒灵的咒力总量。
第六天。
搜索队锁定了新宿区歌舞伎町的下方节点。
位置在新宿站东口地下五层,一处废弃多年的地铁联络通道。
同日,涩谷区道玄坂下方的节点也被确认。
六个节点,全部确认。
全部——还在运作。
第七天。
东京的死亡率达到了历年来的最高点。
医院急诊室人满为患,太平间堆满了无人认领的尸体。
普通人开始逃离东京。
新干线和高速公路上挤满了外迁的车辆,超市货架被抢购一空。
政府召开紧急发布会,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但没有人听。
社交媒体上,“东京沦陷”成了热门话题。
第八天。
核心位置确认了,就在足立区千住地区一处废弃教堂的地下。
陈真回来了。
来自京都高专的后援也已抵达。
几乎所有的东京都内的咒术师们都聚集在高专的会议室内。
但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而是压抑许久的,属于咒术师们的杀气和愤怒,几乎达到了临界点。
咒术师是行走在黑暗里的人。
因为他们看的见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他们必须挡在普通人前面。
但此刻,这些行走在黑暗里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等着去赴死。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正确】的死亡。
陈真看着草木皆兵的众人,对身旁的夜蛾说道。
“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第一,撤离核心附近的所有非术师。”
“第二,尽可能的将【帐】覆盖满整个城市。”
他顿了顿。
“第三——”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核心,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处理剩下的节点和疏散群众的工作,就麻烦各位了。”
“凭什么?”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角落里的那人。
一个一米九以上的高大***起来时,盯着陈真,质问道。
“兄弟,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陈真看向他。
东堂葵,一级术师,身材魁梧,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但他是陈真来到这个世界,少数称的上朋友的人。
毕竟,他们可是曾经坦诚相待过,确认过彼此“喜欢的女人类型”的深厚关系。
“东堂,听我的,这件事让我一个人去解决....”
“兄弟,我和三轮可是违抗了京都的命令跑过来的,你确定要命令我吗?“
“不,绝对不是,挚友,这是我的请求,我不会独享这份荣光,但——”
他看着东堂的眼睛,目光平静。
“你们的战场并不在那里,相信我。”
东堂看着眼前的男人,沉默了。
虽然和兄弟接触的时间不多,但他了解陈真。
他现在很愤怒。
东堂太清楚这种表情了。
“行。”东堂说,“你去。”
他顿了顿,凑近陈真耳边,压低声音:
“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最喜欢的那个高田酱的限定版握手券全烧了。一张都不留。”
陈真愣了一下。
“这么狠?”
“知道就好。”东堂大笑,随后退后一步,坐会角落。
夜蛾正道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其他都好说,但帐的设立需要时间。六个区的封锁,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陈真点了点头。
“那就六个小时后动手,我先回去休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过头,看向角落里站着的一群高专学生。
“保护好弱者虽然是咒术师的义务,但——”
陈真淡淡的说。
“别死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三轮霞有些脸红的的对身旁的东堂小声说:
“陈真,陈真前辈……他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东堂沉默了。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