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的,夜蛾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严肃的神色——或者说,某种近乎凝重的表情。
“不是针对某个人。”陈真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两千多万人。他们要把这座城市的恐惧、绝望、怨恨——全部叫出来。”
夜蛾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疯了吗?”他下意识地开口,“这不可能——”
陈真没有理会他的打断,继续说下去。
“而当负面情绪累积到临界点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他们会把整个东京作为祭品,来唤醒某个诅咒。”
“到时候,东京会成为现实的‘蚀之刻’。”
夜蛾正道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有证据吗?”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种规模的阴谋,这种程度的咒力操作——你告诉我,谁能做到?”
陈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东京有两千多万人!”夜蛾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不再只是震惊,而是某种接近于愤怒的东西。
“咒术界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种规模的术式。就算特级咒术师也做不到。就算五条悟也做不到。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
“我没说是单一术式所做的。”
陈真一句话打断了他。
夜蛾愣住了。
“……什么?”
陈真站起身,与夜蛾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我说了,是‘叫魂’。”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场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难。
“不是咒力操作,不是术式展开——是仪式。”
他往前迈了一步。
“有人在东京地下埋了东西。可能是咒具,可能是结界术,总之在每个区,每个关键节点,每个负面情绪最容易聚集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自己动手操作咒力。只需要让那些东西自己生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夜蛾是否在听。
“就像种地一样——撒下种子,浇水,施肥,然后等着收割。”
夜蛾的眉头紧锁,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不可能……”他缓缓摇头,“如果真的有人在做这种事,窗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他们每天都在监控——”
“窗?”
陈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
“夜蛾校长,窗的人是谁派的?听谁指挥?报告给谁?”
夜蛾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窗的运作机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听命于总监部,报告也呈给总监部。而总监部里坐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角色。
“还有。”
陈真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更凝重了几分。
“我被袭击的时间,被派来东京的时间,还有那位远在京都的某位高位者给我情报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米。
夜蛾没有后退。
“我刚到东京,就发现了Q的据点,就获得了想要的情报。”陈真盯着他的眼睛,“你猜——这是为什么?”
夜蛾的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运气好?”
陈真反问,然后自己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有人希望我发现。”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了几秒。
“有人希望我来东京。有人希望我查到这些。有人希望我参与到这场仪式中。”
他深吸一口气。
“而发起者,大概就来自总监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墙角的伊地知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沙发缝里。
夜蛾站在原地看着陈真,一言不发。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终于,夜蛾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如果真如你所言,这涉及到咒术界最高层——”
“我知道。”
陈真再次打断他。这次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冷静的确认。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而且我是一个早就退休的人,本不该参与到你们这些狗屎咒术师的斗争当中。”
“但是——”
他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一些。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我有义务将这份错误给修正。而这样,必然会导致咒术界两派的矛盾激化。”
“所以我才需要你。”
夜蛾愣住了。
“……我?”
“对。”陈真点头,“你。”
他靠近夜蛾,微微侧头,在他耳边低语。
“夜蛾校长,你是改革派代表之一。你不像那些老狐狸一样只顾着争权夺利。你教出来的学生——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都是些什么人,你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
“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堵住来自总监部和京都方面的压力和试探。”
夜蛾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会去处理Q。”陈真说,“只要确认了这个仪式的核心所在地,我就一定能处理掉那个即将诞生的东西。”
“但你得保证——在我把事情做完之前,不会有人在背后捅我一刀。”
他平静地看着夜蛾,目光不闪不避。
“你能做到的,对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想到了自己的学生,想到了那些在咒术界高层倾轧中牺牲的人,想到了东京两千多万条人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动作很慢,像是在那一刻卸下了全身的力气。
“……你打算怎么找到这场‘叫魂’的核心?”
陈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特定的一页,推到夜蛾面前。
“用这个。”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两个人就仪式的核心位置、可能埋藏的咒具类型以及破解方法进行了短暂但密集的讨论。
夜蛾不时提出疑问。陈真一一解答,偶尔用手指在笔记本上比划,勾勒出东京地下的某种结构。那些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
讨论结束时,夜蛾抬起头,目光复杂。
“你怎么会懂这些?”
陈真没有回答。他只是合上笔记本,重新收回内袋。
“来源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蛾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他说,“情报、后援、来自上面的压力——我会处理。”
陈真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就拜托您了,夜蛾校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诚如他所想,这是一场决定接下来局势走向的谈话。
他得尽快行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