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伊地知家中。
陈真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点了点头,看向坐在对面浑身僵硬的伊地知:
“嗯,不错,比我想象中好。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往茶里下毒。”
伊地知的手猛地一抖,慌忙摆手:
“不……我不会……陈真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
陈真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你们东京的人怎么都这么严肃?怎么和京都那帮人差不多嘛。”
伊地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吓坏了,我知道。”
陈真摆了摆手,没再逗他。
“没事,习惯就好,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伊地知的表情更僵了。
咚咚咚!
伊地知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看向门口,又看向陈真,眼神里写满了“我该不该开门”。
陈真没动。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去吧。”他说,“你们校长来了。”
门外站着夜蛾正道。
夜蛾穿着黑色西装,墨镜架在鼻梁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伊地知,径直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姿态松弛的男人身上。
陈真也抬眼看向他,两人隔着玄关,无声对视了一秒。
下一秒,陈真率先笑了,放下手中的茶杯,抬了抬下巴:
“夜蛾校长,来的正是时候,找个地方坐吧。”
明明是不请自来、还“挟持”了伊地知的客人,却摆出一副主人家的架势,语气自然又随意。
和那个白毛一样恶劣的性格...
不好搞啊。
他没有急着坐下,目光看向厨房,沉声道:
“伊地知,你没事吧?”
伊地知刚要开口,陈真就扬声道:
“茶好了就端出来,别躲在里面偷偷听了,又少不了你的。”
厨房里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紧接着,伊地知快步跑了出来,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第三杯热茶。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识趣地退到墙角。
直到这时,夜蛾才在陈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依旧坐得笔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别这么紧张。”
陈真率先打破沉默,靠在沙发背上,朗声说道。
“我说了,就是找你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嗯。”
夜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想问什么?”
他不想浪费时间,对手的心思难猜,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掌握节奏。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陈真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想知道,关于诅咒师集团Q,你们查了多少。”
夜蛾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思量是否要将己方的底牌和盘托出——面对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档案上写满了“不可控”三个字的男人。
陈真也不急。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
最终,夜蛾开口了。
“查到的不多。”
他说。
“但有几件事可以确认。”
陈真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半年前,东京的咒灵诞生频率开始异常升高。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正常波动,但三个月后,窗的数据确认——不是自然诞生,是人为催生。”
“Q?”
“嗯。”
夜蛾点头。
“但他们的行动很谨慎。所有的据点都是临时租用,人员流动频繁,核心成员从不暴露身份,我们端掉过三个疑似据点,每次都是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有被折磨到崩溃的普通人和刚诞生的咒灵。”
陈真的眼睛微微眯起。
“用活人当饲料?”
“对。”
夜蛾的声音沉了几分。
“流浪汉、黑户、失联人口——东京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消失,没人会注意到多了一批少了一批。Q就是钻这个空子。”
“目前锁定三个可疑区域。”
夜蛾说。
“新宿,涩谷,池袋,都是人口密集、流动性大的地方,适合藏人,也适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也适合让那些“饲料”在绝望中慢慢发酵,催生出咒灵。
陈真点了点头。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陈真看着夜蛾,轻声说道。
“但有件事情,你们大概到现在还没意识到。”
“.....什么?”
夜蛾的眉头微微一动。
陈真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夜蛾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一天前,他在将所有已知情报进行整合后,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自己的情绪似乎在进入东京之后,变得比以往要差。
并不是指因为工作量的增加而产生的烦躁,这种烦躁就和喝了可乐一定会打嗝一样。
他的产生毫无疑问是正常的。
他说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隐晦、更难以捕捉的……侵蚀感。
他又喝了口茶,忽然调转话题;
“夜蛾校长,您最近的生活还平静吗?”
夜蛾的眉头微微一动,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个。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
陈真放下茶杯。
“平静是好事,生活的平静有助于身心的健康成长——我一直这么觉得。”
夜蛾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这段时间吧....”
陈真继续说。
“我一点都不平静。倒不如说,到现在还很烦躁。”
“……”
“来东京之前,我在京都待了八年。”
“这段时间,我每天看着新闻,看着东京这边普通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然后我想,高专那边应该会处理吧?夜蛾校长应该会有办法吧?”
他抬起头,看向夜蛾。
“结果呢?”
夜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陈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戏谑。
“如今东京的自杀率和犯罪率这么高,民众的生活过得这么不好,你身为高专校长,凭什么说自己的生活还算平静?”
夜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造成如今的局面,你难道觉得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你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批报告,心安理得的等着五条悟回来处理局面——而那些普通人呢?”
“他们等不到五条悟,他们只能在绝望中变成咒灵的饲料。”
他往前倾了倾身。
“夜蛾校长,你晚上睡得着吗?”
夜蛾正道的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墨镜后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
怒气。
“陈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压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蛾校长,您听说过【叫魂】吗?”
再一次的,夜蛾眼前的男人没有预兆的调转话题。
这让夜蛾正道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个男人的思维节奏,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失去火把的猎物只能被动地等待他的下一次攻击,却不知道他会从哪个角度咬过来。
“……什么?”
“叫魂。”
陈真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
“一种民间说法——利用人们对未知的恐惧,引发社会性的集体恐慌,这种恐慌情绪会在人群中迅速传播、放大,最后壮大到令人恐怖的程度。”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已经空了,于是放下。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陈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夜蛾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