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
“Q的据点,找到了?”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的文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窗外晨光洒进杂乱的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是,台东区。Q组织在东京的联络点之一,情报刚确认。”
“确认无误?”
“确认。至少七八名诅咒师常驻,偶尔有核心成员出入。”
夜蛾正道走到窗边,语气沉重。
“Q在东京的势力,比我们预估的要大。这条线索不能丢。”
他顿了顿。
“京都那边已经通知,等总监部审批后,会派学生过来协助。名义是支援与善后。”
沙发上的熊猫一愣:“还没行动,就谈善后?”
“任务风险不低。”夜蛾看向禅院真希和熊猫,“我需要你们先去确认情况。”
禅院真希皱眉:“只我们两个?”
“只是去初步试探,有异常立刻撤退汇报,等京都增援汇合再行动。”
沉默片刻后,禅院真希抱起双臂:“所以京都那边派谁?”
“三轮霞,还有——”
夜蛾正道看向手中的传真文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东堂葵。”
熊猫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家伙?”
禅院真希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有意思。”
夜蛾正道将文件放到桌上,目光扫过两人。
“去吧。先确认情况,不要冒进。”
夜蛾合上文件,目光严肃。
“记住,优先确认情报,不准冒进。
一旦对方规模超出预期,立刻撤。”
.....
居酒屋内。
“所以....我这..算是....合格了吗?”
拉鲁靠在凹陷的墙面上,背后是龟裂的混凝土。
身前三米外,那道刚才轰来的拳头留下的轨迹——从居酒屋中央到墙壁之间,地面彻底翻卷破碎。
拉鲁大口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肋骨在扎肺。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先涌上一口血。
于是他只能靠着那面凹陷的墙,看着三米外的那个男人。
陈真站在原地,缓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声。
然后他看向拉鲁,像刚做完一套热身运动,在打量眼前的沙袋还能不能再打两下。
“呼——”陈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巨量的热气在夜风里喷开。
“尽兴?这最多...算是热身。”
拉鲁靠着墙,听到这话,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笑。
“这...这样吗?”
自己能活着,不是因为接住了那一拳,而是因为——
对方没想杀他。
他先是公开了术式,咒力翻倍,巨手的防御力提升到极限。
之后那一拳轰碎巨手,反馈到他身上也只有十分之一的冲击——
但那十分之一,已经让他五脏六腑俱伤了。
“没……没能让陈真大人尽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很抱歉。”
陈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传来,“差点忘了正事。”
陈真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
“给你们的老板带句话。”
他轻声道。
“让他好好等着我——”
陈真抬起右手,金色的指虎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折断的骨头,才会是最好的课本。”
他没再管拉鲁有没有听见,径直转身,迈步跨过那扇变形的卷帘门。
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东京初秋特有的微凉。
陈真深吸一口气,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舒服了。
虽然没尽兴,但好歹算是活动开了。
至于接下来……
自然是继续找 Q的麻烦。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Q的意图是在东京不断拉高城市的负面情绪,以此催生强力咒灵。
暂且不论他们最终要制造出何等强度的咒灵、目的又是什么,单看这种手段——
即便能造出强力咒灵,速度也实在太慢了。
以这种效率,恐怕在他们达成目的之前,咒术界就已经彻底反应过来,将其连根拔除。
诅咒师向来喜欢玩弄人心的阴暗面,如同孩童玩火,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到头来往往引火烧身。
但 Q组织,明显和这群人不同。
从拉鲁的话语里,他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疯狂,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们确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确信即将诞生的咒灵强大到足以颠覆一切。
这也意味着——
他们手中,必然握有某种能够加速咒胎孕育的底牌。
真是麻烦。
“果然咒术师就是狗屎....”
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总之,整理好情报后,先去和东京这边的人会合,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人多,搜集情报总归快一些。
希望夜蛾这边的人,不要太蠢,不然——
他也不介意动用一些物理手段。
“话说……”
陈真抬起头,目光穿过街道,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
“高专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吧。”
他闭上眼,将感知扩散出去。
空气的流动变了。
不是风。
是某种更细腻的东西——
像是无形的帷幕,正从四周缓缓升起,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帐?”他低声自语。
高专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
他没有动。
只是靠在墙上,静静等着。
他倒是有点想看看,东京这边的后辈,到底有几分斤两。
毕竟夜蛾派来的人,若是连基本的情报搜集、现场管控都做不到,后续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那作为合作伙伴,可太差劲了。
十秒。
二十秒。
巷道口,几道人影闪现。
为首的是戴眼镜的少女,手持一柄比她身高还长的长刀。
她身后跟着一个毛茸茸的巨型生物——不是咒灵,是咒骸。
全是生面孔。
年轻。
非常年轻。
陈真挑了挑眉。
高专的学生?
就派这种小鬼过来?
“喂,别动!”
戴眼镜的少女一看见陈真,立刻摆出战斗姿态,长刀直指他。
“你是什么人?”
她身后那只毛茸茸的大块头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整条巷道。
配合得相当默契。
陈真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只是微微歪头,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三只突然闯出来的野猫。
“喂!问你话呢!”
少女声音拔高,刀尖又向前递了半寸。
“你——”
“真希,等等。”
毛茸茸的大块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血腥味。”
三个字落下,真系脸色同时一变。
真希眼神骤然锐利。
她自上而下打量着陈真。
西装。
金色的……指虎?
上面还沾着,是血吗?
“你……”她的声音压低,“里面那些人……”
陈真看着她,轻笑道。
“嗯,是我。”
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行吗?”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冷汗顺着真希的后背滑落。
而她的肉体先于意识,捕捉到了压倒性的危机。
“真希,先别——”
熊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但真希已经听不见了。
下一秒,长刀已经撕开空气,劈向陈真。
但——
刀锋临身的瞬间,陈真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只是微微侧了下头。
刀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狠狠斩进身后的墙壁。
真希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这一刀的速度、角度、力量,都是她目前的极限。
可对方还是避开了。
下一刻,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刀柄。
那是陈真的手。
“力道不错。”
他轻声说。
随即轻轻一推。
真希连人带刀被震得连退三步,熊猫立刻挡在她身前。
陈真平静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内心毫无波澜。
“咒术高专的?”他问。
没人回答。
熊猫身躯微弓,咒骸核心的咒力开始运转。
真希重新握刀,刀尖直指陈真咽喉。
他们没有说话,可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真看着这些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算了,还是别逗他们了。
万一要是真打坏了五条悟的宝贝学生,他可就麻烦了。
“喂喂喂,别这么紧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实话实说,刚见面就刀刃相向,你们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你刚才说,里面那些人是你杀的。”
熊猫声音低沉,带着警惕,“你是诅咒师?”
“诅咒师?”
陈真挑眉。
“我要是诅咒师,你们估计早就躺地上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二人同时后退一步。
陈真停下,看着他们,眼神掠过一丝无奈。
“行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居酒屋。
“至于里面那些人,他们都是是 Q的人,应该还有几个活着,动作快点,还能在他们断气前问出点东西。”
说完,他目光再次扫过二人,最后停在真希身上。
“至于你,小姑娘。”
真希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下次挥刀之前,先想清楚对手是谁。”
陈真转身,朝着巷道另一端走去。
“站住!”
真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终于开口,手按在咒具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就这么走了?”
陈真没有停步。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不然呢?”他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你们打算请我吃宵夜?”
“你——”
“真希。”
熊猫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夜风灌入巷道,带着血腥味与一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不追吗?”
熊猫摇了摇头。
“追不上。”
他看向那扇变形的卷帘门。
“而且他说得对,里面还有人活着。”
真希咬着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清楚,熊猫说得没错。
那个男人……那种压迫感,她只在少数人身上感受过。
比如乙骨。
比如五条老师。
但又截然不同。
乙骨与五条的强大,是属于咒术师的强大。
可这个人……
真希僵在原地,握刀的姿势久久未变。
“真希?”
熊猫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温度真实而安稳。
真希肩膀微颤。
她抬起头,沉默两秒。
随后将刀收回,刀尖朝下,重重一顿。
“走吧。”
真希握刀的手垂在身侧,很久,才松开。
.
.
.
东京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内。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摊开的两份文件上。
一份是熊猫发来的紧急联络,也是现场勘查报告——
上面详细记载着居酒屋内的惨状:
十一名诅咒师,八死三重伤,死状大多惨烈,辅助监督已封锁现场,“窗”的情报人员正在细致勘查。
报告末尾,熊猫用加粗字体标注的内容格外扎眼:
“现场发现一名身份不明男子,黑发、黑西装,佩戴金色虎形指虎,自称对屠杀负责。我方未敢追击,建议立即核查此人身份。”
夜蛾正道摘下眼镜,指尖用力捏了捏眉心。
金色指虎,虎形轮廓。
这个特征,他隐约有印象。
他放下熊猫的报告,伸手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从“窗”的情报部紧急调取的加密档案,是他向上申请特许后才拿到的。
封面上,鲜红的“绝密”二字刺目,旁边还有一串他许久未见过的编号。
档案编号:JJS-197X-0842
姓名:陈真
状态:退休(二级咒术师)
备注:此档案已由总监部直接封锁,未经特许严禁查阅。
档案第一页是一张旧照片——
八年前的陈真,同样是黑发西装,手上戴着那枚标志性的金色指虎,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夜蛾快速翻阅档案内容,目光在关键信息上顿住:
术师等级:准二级咒术师
术式类型:不明(疑似肉体强化类)
咒力总量:测定为特级水准。
夜蛾的眉头骤然拧紧。
二级?
特级的咒力,却只评了准二级?
他翻到下一页,一段手写的特别备注映入眼帘:
【关于术师陈真的封存说明】
该术师于20XX年通过二级考核,但经多次测试,其真实实力无法通过常规咒力量化标准衡量。
总监部讨论后,决定不予晋升、不予公开档案、不予纳入常规任务派遣,原因如下:
一、战斗风格过于残暴,多次出现‘虐杀’记录,不符合咒术界对外营造的正面形象;
二、对高层指令配合度极低,多次拒绝执行派遣任务,态度强硬且拒不妥协;
三、曾与海外咒术师集团有密切私人往来,总监部判定其存在‘不可控风险’。
综上,决定将其档案全面封锁,对外宣称‘查无此人’,以‘退休’名义调离一线,不再参与咒术界任何事务。”
夜蛾正道冷笑一声,指尖在“总监部”三个字上重重敲了敲。
难怪东京高专这边几乎没人知道陈真的存在,难怪他自己也只是隐约听过这个名号,却从未见过真人。
这些高层,还是一如既往的迂腐——
只想着掌控一切,却连真正有实力的人都不敢用。
夜蛾合上档案,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东京的天际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似是破晓,实则暗流涌动。
五条悟,已骨忧太都去到海外处理某个机密事件,九十九由基更是常年联系不上;
Q组织在东京的活动愈发猖獗,步步紧逼;
而总监部,偏偏趁五条悟不在的空档,把这个被雪藏了八年的“怪物”派了过来。
说是“协助处理Q的事务”,实则打的什么算盘,谁都清楚——让一个“不可控”的人去对付最危险的敌人,怎么样都不亏。
夜蛾压下心头的不耐,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伊地知洁高的号码。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伊地知平日里沉稳的声音。
“呃……夜蛾校长……”
“伊地知?”
夜蛾的语气沉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
“那个……我这边……稍微有点……情况……”
伊地知的声音愈发含糊,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秒的死寂。
下一秒,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夜蛾校长?”
夜蛾的心头一沉。
在这个时间点,敢如此肆无忌弹的挟持高专相关人士,只有一个人——
“陈真?”
“噢?认得我?”
电话那头的笑声更浓了,带着几分玩味。
“看来不用我自我介绍了。”
夜蛾沉默了数秒。
他所预料的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眼下五条悟不在,东京高专没人能稳压制住他。
只能先稳住他,先弄清楚他的目的。
“伊地知呢?”
“放心,活得好好的。”
陈真的语气依旧随意。
“就是稍微受了点惊吓——你们这位辅助监督先生,胆子有点小,我刚在他家里坐下,他差点就从窗户翻出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拦住了他。毕竟,有些事想先和您聊聊。”
“聊什么?”
“聊聊Q,聊聊东京,以及,如何帮你们收拾这个烂摊子,毕竟我这么善良,不忍心看着东京的民众们受苦。”
陈真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