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他和圣女共赴死亡,梦到他为迷失的王寻回自我。
梦里,他是救国圣女的黑色天使,也是孤高之王身后永恒的守护骑士。可无论如何,白泽却也无法改变她们命运的终局。
他梦见了圣诞篝火旁手挽着手的幸福,也梦见了游历诸国时的简单的快乐。谷仓里的干草香,篝火映红的笑脸,拥抱的温度——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就像是过往记忆的再现,让白泽有些恍惚和迷离。
而梦境的结局总是不可避免走向分别和错过,这让白泽感到不悦——他见过许多的坏结局,但这并不妨碍他厌恶这些!他讨厌Bad Ending......
对苦难的憎恨,对悲剧本能般的厌恶——这在他那雄狮般的兄弟眼里被视为是软弱和多愁善感的表现。
但白泽欣然接受,并以此为荣。这也是他愿意为了改变这无可救药的显示拼尽全力的原因。
这冗长的梦让他皱了皱眉头,大口喘息着,迷惘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不是栋雷米的谷仓,也不是卡美洛的风霜。只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白色天花板。
“又是陌生的天花板啊……”
白泽看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现代环境,有些恍惚地喃喃道。上一次见到这个风格的装饰,好像还是在老马的博物馆里头吧?白色的涂料,简单的吸顶灯,还有墙角那台显然是二十一世纪风格的空调挂机。
那两个梦的杀伤性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太大了。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法从那种情感中抽离。
就在这时,“细细簌簌”的声响在白泽的头顶响起,床头的窗户也变得昏暗,几丁质甲壳伴着口器摩擦产生的、令人不适的刺耳振动,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激起了青年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反应——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白泽下意识的伸出手,向身旁抓去——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他可以确定这是一把武器。简陋、粗糙,但确实是武器。他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像他不知道这间房间、这张床、这他现在所处的一切是什么。
但这不重要!
白泽调动全身的肌肉群,像一颗炮弹似的从床上弹起,翻滚着闪向一侧。床垫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被子被他的动作带起,在空中翻卷。
抬枪——
射击——
踢倒衣柜作为掩体——
无需瞄准,只是凭借直觉扣动扳机。白泽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手中抓着的是一把什么样的武器——他的手知道怎么用枪,就像鱼知道怎么游泳。
“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不大的房间里炸响,宛若劈开阴云的震雷,点燃了沉闷的空气。
.50口径的爆弹从那把简陋粗糙的发射器中咆哮着发动自己的火箭推进器,忠诚地执行着主人的意志——撕开空气,直挺挺地砸向那攀附在床头窗户上的扭曲怪物。
而青年完成这一切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拖沓。
.50口径的硬化金刚石弹头砸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几丁质甲壳脆得像一张纸,轻易地被撕得粉碎。爆弹穿过头颅、没入其体内,然后轰然崩解!释放出其真正致命的载体——诱变酸!这是一枚地狱火爆弹,
成千上万的带着诱变酸的细小针尖在一瞬之间释放、扩散,饶是原肠细胞及其变态的自愈合修复能力在这种专门用于对付泰伦虫族的武器面前也束手无策。
弹头内部承载的诱变酸在瞬间释放,成千上万的细小针尖向四面八方扩散,刺入那具怪物的每一寸血肉。专门用于对付泰伦虫族的武器,用在它身上,同样有效。
原肠动物尖啸着,扭动着肢体,从窗户上坠落,砸碎了玻璃,完全落入房间之中。它在地上翻滚,挣扎,巨大的身形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那些原本致命的节肢此刻只是疯狂地划过地板,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诱变酸正在从内部溶解它,那种可怖的威力只在分毫之间便已经显现。
而在子弹击中的一瞬间,已然回过神来的白泽看清了那东西。
蜘蛛的躯干,扭曲的肢体,背后伸出的四根蜘蛛般的节肢末端是锋利的刃。几丁质甲壳覆盖全身,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黄黑色光泽,复眼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白泽,口器还在蠕动着,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呵……”他松了一口气,冷笑一声。“还好,不是泰伦。”
白泽扭了扭身体,感受着久违的力量。这仍旧是一具凡人的身体,但不同的是,这是一具40K的身体——他最为熟悉的肉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轻蔑和嘲讽。落在那挣扎的怪物上的眼神逐渐冰冷,逐渐残酷,像是在打量着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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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见莲太郎现在很愤怒。
作为“民警”,他的职责就是处理那些越过巨石碑、入侵到人类居住区的原肠动物,以及与之相关的委托。这种在十年前的战争中几乎毁灭人类文明的怪物,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和感染能力,是残存的人类共同的敌人。
而今天也不例外——接到侦查员失踪的报告,他和搭档蓝原延珠赶到这栋居民楼,本以为会遭遇原肠动物。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遇见眼前这个疯子!
“我的确也在追寻原肠动物。”身着红色礼服、脸上扣着滑稽微笑面具的男人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某种病态的骄傲,“但我们不是同行,因为——”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墙壁上的惨状。
两名侦查员的尸体嵌在墙上,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进去的。鲜血糊满了整面墙壁,沿着砖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尸体的姿势扭曲得不成人形,骨骼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响。
“——杀死这些侦查员的,就是我。”
里见莲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怒火像岩浆一样从胸口喷涌而出。在这个年代,人类本该互相扶持、共同对抗原肠动物——而这个混蛋,这个穿着可笑礼服的面具男,竟然——
“你这混蛋——!”莲太郎咆哮着冲上去,右拳狠狠挥向那张可恶的面具。
然后他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感觉一股巨力砸在小腹上,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来。
“呃啊——!”
他滑落在地,大口喘息着。这时,几名听到动静冲进来的警员举起手枪,对准那个红色身影。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回应他们的是几声轻笑,面具男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子弹射出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反弹回去。警员们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字段穿过他们的肉体,他们的身体也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岂可修——!”
莲太郎挣扎着站起来,体内的钬金属机械义肢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不顾身体的疼痛,摆出战斗姿态,准备再次冲上去,却只见左侧的墙壁轰然崩碎!
“轰——!”
巨大的蜘蛛型原肠动物尸体砸穿墙壁,直挺挺地横在两人之间,激起大片的灰尘和碎石。
里间莲太郎愣住了,他瞪大眼睛望着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几丁质甲壳被从内部溶解,烂肉糊成一团,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巨大的扭曲肉体崩塌、溶解,化作烂泥!
灰尘的另一侧,面具男也没有动。他歪着头,透过烟尘望向那个被砸出的窟窿,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哦呀?”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这是……”
脚步声——
灰尘渐渐散去,一个身影跨过墙壁的窟窿,来到两人所处的客厅之中。
二十岁上下的黑色青年,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暗金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他的衣着随意——一件素雅的绿袍,像是古典帝国中的某个不起眼的低阶文职人员,在这废墟般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粗糙的“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里间莲太郎甚至不知道称其为枪合不合适。因为青年手上的东西就像是由两截钢管、木制枪托和胶带随意拼凑起来的玩意儿。粗糙的不像话。
那种武器,也能杀死原肠生物吗?!!
青年扫了一眼屋内的景象——墙上的尸体,地上的尸体,那个捂着肚子的少年,还有那个穿着红色礼服、戴着微笑面具的诡异男人。
然后他耸了耸肩。
“啊啦啦,好像不小心打扰了两位呢。”白泽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不小心打碎了邻居家的旧花瓶,“这堵墙质量太差了,没想到一碰就碎,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