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
莫尔斯·夏特拉已经活了一万年。
他见过太多被称为“活圣人”的东西——那些伪帝的幻影,携着光与焰,降临在战场之上。金色盔甲,燃烧的剑,灵能的辉光,还有那些被愚弄的凡人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的虔诚模样。
但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他甚至不知道,称她为“活圣人”是否合适。
没有金色盔甲,没有神兵利器。不会飞行,也不会灵能。她甚至没有直接杀死任何一个敌人——至少没有用剑或枪。她的武器,只有那面纯白的旗帜,绣着金色花朵的旗帜。
可那少女只是出现在战场上,就将一切改变!
她挥舞着旗帜,散发着某种光——不是灵能的光,是别的东西,更古老,更纯粹。甚至让莫尔斯都有些恍惚,让他回想起了万年前的光辉岁月......
少女身先士卒地冲锋,白色的身影在最前线燃烧。那些早已在第八军团恐惧战术下士气崩溃的帝国守军,那些本该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跪下、等待被收割的凡人——
他们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向阿斯塔特发起了反冲锋,悍不畏死。莫尔斯清楚地记得那个巢都世界的名字——卡利乌斯塔。一座被工业废气和血汗泪水浸透的巢都,本应在他战帮的恐惧铁蹄下瑟瑟发抖,在数日之内土崩瓦解、作鸟兽散。
但她降临了!伴着圣洁的辉光,伴着那个沉默的黑色阿斯塔特,古老的阿斯塔特,没有灵魂的阿斯塔特——!
她出现在哪道防线,哪道防线就变得坚不可摧。她出现在哪支溃军面前,哪支溃军就变成狂热的信徒。她像一盏灯,点燃所有人心里那点早已熄灭的火。仿佛她就是信仰本身——不是象征信仰,就是信仰。
而那个黑色的阿斯塔特,永远伴随在她身侧。挥舞着那柄黑色的长剑,阻挡一切可能伤害她的敌人。他的盔甲上没有军团徽记,没有荣誉烙印,没有他可以解读的任何标识。只有肩甲上那朵金色的鸢尾花——和她旗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然后她死了——面对午夜领主的刺杀,当洛克诺姆的闪电爪撕向她的喉咙,那个白色的少女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她只是从腰侧抽出那柄十字形的剑——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莫尔斯强压着的午夜领主们撤回战舰。他们抛下了那些疯狂的混沌信徒,抛下了那些陷入内斗的战帮兄弟,抛下了卡利乌斯塔。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就此了结——
“你是哪种午夜领主!”,“就凭你,懦夫!你也敢妄称原体的信条!”,“他赋予我们力量,赋予我们恐惧的真谛,我们血液中奔涌的,是康拉德科兹之血!为帝国的一切带来恐惧与绝望之血!”
战帮兄弟们的指责和叱问在莫尔斯的身后此起彼伏,但他本次例会。
和死去的洛克诺姆一样,莫尔斯是一名午夜领主的万年老兵,一个残忍、弑杀、暴虐的第八军团老兵。一万年来,始终用恐惧的艺术突破撕碎帝国得到防线,凌虐着这个腐朽堕落的人类帝国。
但他在兄弟们眼中,莫尔斯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懦夫!被他的后辈们所排挤、嗤笑。
莫尔斯抗拒这战帮日益沉沦于混沌的诱惑,厌恶不必要的施暴,拒绝将刀锋指向手无寸铁的平民——他是一名老兵,莫斯特拉莫第一批成为星际战士、追随原体科兹的老兵,是大远征的老兵,始终坚守着原体最初的信条的老兵!、
“恐惧是惩戒罪恶的枷锁,而不是放纵恶欲的玩具。”这是科兹的教导,一万年了,他从未忘却!从未僭越!
可他被战帮的兄弟们打上了“懦弱”的标签,所作所为在嗜杀的同伴眼中无异于**裸的背叛!
而如今,失去了洛克诺姆的压制,这种厌恶和敌视已然无法抑制,化为最为直接的冲突,在这不大的舰桥爆发开来——
舰桥的争论在一声金属脆响中戛然而止。
那是链锯戟启动的声音——不是咆哮,是低沉的、压抑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磨砺獠牙。莫尔斯单手握住那柄两米四的长柄武器,锯齿刃在舰桥惨白的照明下泛着冷光。
“你要动手?”为首的午夜领主——卡修斯,洛克诺姆生前的副官——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目镜里映出莫尔斯的身影,“就凭你?”
莫尔斯没有回答,他从来不用废话回答废话。
链锯剑、闪电爪同时启动,舰桥里充斥着刺耳的金属嘶鸣,震得那些早已废弃的战术显示屏嗡嗡作响。
奴工们四散奔逃,八道深蓝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他们的夜翼披风在通风管道的气流中翻飞,像是八只展开翅膀的夜蝠。
莫尔斯握紧戟杆,他活了一万年。他知道这种围攻的套路——先围住,再试探,然后一拥而上,用数量和火力把猎物撕碎。午夜领主最擅长的猎杀战术,现在用在他身上。
“真是讽刺......”
卡修斯第一个动手,链锯剑从左侧斜劈而下,目标是莫尔斯颈甲与胸甲的接缝——那是Mark V型动力甲最薄弱的部位。莫尔斯没有后退。他只是侧身,让那一剑贴着胸甲滑过,同时戟尾横扫,重重砸在卡修斯的小腿上。
“咔——”
腿甲的陶瓷护板崩裂,卡修斯踉跄一步。莫尔斯没有追击,因为另外两柄剑已经同时刺向他的后背和腰侧。他蹲身,戟杆横扫,逼退右侧的敌人,左手抽出腰间的精工战斗刀,格住左侧的剑刃。
金属交击的尖啸刺破耳膜。
刀身震颤,莫尔斯能感觉到那柄链锯剑的锯齿正在疯狂撕咬他的刀刃。持剑的午夜领主近在咫尺,头盔目镜里倒映着莫尔斯骇人的骷髅面颊啊。
“懦夫。”那人嘶声道。
莫尔斯没有反驳,他只是手腕一转,刀锋顺着链锯剑的齿刃滑向剑格,然后——狠狠刺入那人手腕与臂甲之间的缝隙。
战斗刀没入血肉,切断肌腱,钉在骨骼上,链锯剑脱手坠落。
莫尔斯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同时拔出战斗刀,带出一蓬暗红的血雾。鲜血溅在他的胸甲上,顺着黑色的闪电纹路滑落。
莫尔斯重新握紧链锯戟,目光扫过剩下的敌人。他们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缓缓移动,重新调整包围圈。舰桥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动力甲伺服系统的嗡鸣。
“你在坚持什么?”卡修斯从地上爬起来,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语气里只有嘲讽,“你以为你是谁?第八军团的荣光早就不在了——看看周围!一万年了,我们只剩下这些!混沌、杀戮、还有他妈的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他指着那些破损的舱壁,指着那些刻满亵渎符号的墙壁,指着那些在阴影中闪烁的疯狂目光。
“这才是午夜领主!这才是我们的归宿!”
莫尔斯终于开口了。“他说过,”他的声音低沉,像夜风穿过废墟,像是刮过莫斯特拉莫夜空的风,像是风中啄食尸体的乌鸦,
“恐惧是惩戒罪恶的枷锁,不是放纵恶欲的玩具。”
卡修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一万年了!你还念叨那些废话!”
莫尔斯没有辩驳,他只是握紧戟杆。
“我活了一万年,”他说,“不是为了变成你们。”
链锯戟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锯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最前排的午夜领主举剑格挡,但那一戟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链锯剑被砸开,戟刃顺势斩入他的肩甲。
“嗤——”
金属碎裂,血肉横飞。那人的左臂连同肩甲一起被斩断,断肢在空中翻滚,鲜血喷溅在舰桥的天花板上。他惨叫倒地,莫尔斯没有补刀,因为另外四个人已经扑了上来。
链锯剑从四个方向同时刺来。
莫尔斯侧身,让过第一剑,戟杆格开第二剑,战斗刀挡住第三剑——第四剑刺中了他的腰侧。
Mark V型腿甲的陶瓷护板被撕裂,锯齿切入血肉,在肋骨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莫尔斯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入那人的脖颈。战斗刀贯穿颈甲,从另一侧透出,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
那人松开链锯剑,双手捂住喉咙,跪倒在地。
莫尔斯拔出战斗刀,腰侧的伤口涌出温热的血,顺着腿甲流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在变慢,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开始出现延迟。但那不重要。
卡修斯站在最后面,盯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还是不懂。”他说,“这不是你能赢的战斗。”
莫尔斯没有理会,他向前迈步,可话音未落,舰桥侧壁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是热熔炸弹——专门用来熔穿战舰装甲的武器。金属舱壁在瞬间被烧成赤红的液体,然后整个炸裂开来,露出外面至高天瑰丽邪魅的汹涌波涛。
吸力瞬间爆发。
空气、碎片、血泊——一切都在疯狂地向那个缺口涌去。那些来不及抓住固定物的午夜领主惨叫着被吸进虚空,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翻滚、变小、消失。
莫尔斯一手抓住身边的战术台基座,一手死死握着链锯戟。吸力撕扯着他的身体,把他的夜翼披风扯成碎片,把他腰侧的伤口撕裂得更大。血从伤口里涌出,被吸进虚空,化作一串串暗红的血珠。
卡修斯抓住了另一侧的固定物,他盯着莫尔斯,头盔目镜里的红光闪烁。
“懦夫。”他喊,声音被吸力撕扯得断断续续,“你……还是……得死……”
莫尔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然后松开了手。在卡修斯的震惊中坠向亚空间。
“弱者抽刀向更弱者——这便是你们的罪孽。可悲的是,你们永远不会明白!”
他最后的话语在通讯频段中响起...又消失——
鼠鼠作者喵:接下来是漆黑的子弹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