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刚好出门，在看见对方时彼此都愣了一下。然后，彼此又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羽生正彦依旧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她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七八步左右，不远，不近。
他的心里已经把系统给问候了一遍。
说是要让他攻略她们，可是却一点帮助都不给。没有提示，没有指引，没有“第一步应该做什么”的说明，甚至连一个目标人物的基本信息都不提供。
这到底是什么系统？小说里的系统不都是手把手教宿主做事的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只剩下发布任务了？
心里这么吐槽着，但他到底还是没有主动出击。
还是那句话，对于攻略她们，他心里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抗拒着。那种抗拒不是厌恶，也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像是有些事情，他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做过了，而且做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试第二次。
所以既然系统没有进一步指示的话，他乐得如此。
……
沿着长长的坡道顺路而下，周围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有人从后面跑上来拍他的肩膀，有人在对面挥手喊他的名字，有人三两步追上来，很自然地走在他旁边，开始聊昨天看的动画或者今天的课程安排。
羽生正彦的身边逐渐多了几位朋友，不再是独自一人走在上学路上。
而前方那五位少女却依旧只有彼此相伴。她们的周围始终空着一圈距离，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她们和周围的人隔开了。
一路上，没有人给她们打过招呼，也没见她们对谁打着招呼。她们五个人走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小世界，不需要任何人加入，也不打算让任何人靠近。
“羽生，待会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呗，中午我请你吃饭。”
旁边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过来，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好说。”
“羽生同学，”
另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是同班的女生，双手抱着课本，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天的家政课可以和我们一组吗？我们组缺一个人。”
“嗯，可以哦。”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羽生正彦都很好说话。
他从不说“不”，也很少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借作业？拿去。分组？可以。帮忙打扫卫生？没问题。帮忙跑腿去买面包？也行，正好他也要去。
他像一块被水打磨得很圆润的石头，没有棱角，没有锋芒，放在哪里都不会让人觉得硌手。
人人都觉得他好相处，人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但也没有人会真正把他当成什么特别的人，因为他对谁都一样好，一样的温和，一样的客气，一样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路上说说笑笑，今天也一如往常般和平。
然而，意外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
“呀。”
“哎哟。”
“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啊？”
前方的路上，几个男生追逐打闹着从坡道上冲下来，其中一个收不住脚，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被撞的人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往后倒去，被身后的姐妹们七手八脚地扶住。
撞人的男生不仅没有道歉，反而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被撞的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想转身离开。
然而，少女岂肯如此轻易地放过对方。
“你要去哪？道歉！”
二乃的声音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早晨的嘈杂。她一步跨上前，拦在那个男生面前，眼神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随时准备扑上去。
“哈？”男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哈什么哈，快给我妹妹道歉！”
“我才不道歉勒！”男生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绕开她，“快让我！”
“不道歉我就不让！”二乃纹丝不动，脚步稳稳地钉在路面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快给我妹妹道歉！”
“二乃，算了……”三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低，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
她被撞了一下，但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撞的地方有些疼而已，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行，”二乃头也不回，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决，“三玖，不能就这么算了。”
被撞的人被姐姐妹妹们拉到身后。一花护在三玖前面，四叶紧紧攥着三玖的手，五月站在最外侧，目光紧盯着那个男生。
而二乃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和那个男生对峙着，像一道窄窄的、却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四个少女就这么怒视着撞人的男生，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不算凶狠，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那个男生被这么看着，心里也有些发怵。他的目光开始游移，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喂，石田，发生什么事情了？”
几个声音从坡道上传来，三四个男生跑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有了同伴撑腰，那个叫石田的男生的腰杆立刻直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自然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对方身上。
原本只是普通的小事故，很快便在双方都不肯相让之下的对峙升级了。
五个女生对四个男生，真要动手的话，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空气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围观的同学们开始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窃窃私语。
“快给我妹妹道歉！！！”
二乃的声音在清晨的道路上回荡，倔强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却始终没有断。
“我才不道歉！死八婆！”石田被逼急了，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近乎无赖的蛮横。
“你这家伙，说谁是八婆？”
“说你们呢哈哈哈，”石田咧着嘴，笑得恶意满满，“就是因为你们这么刁蛮，所以你们的爸爸才不要你们啊。”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五个少女的表情同时变了。
“你！”
二乃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石田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差点摔倒在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握紧了拳头。
“你这死八婆，敢推我？我打死你！”
他说着便握起拳头，朝着二乃的脸挥了过去。
拳头裹着风，带着一个四年级男生能发出的最大力气，直直地砸过来，二乃的眼睛里映出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
那拳头太快了，她已经来不及躲了。
周围的尖叫声还没出口，那只拳头却悬在了半空中。
羽生正彦握着石田的手腕，手指扣在他腕骨的凸起处，力道不大，却刚好卡住了那个关节，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平和
“石田同学，打人可是不好的行为。”
石田将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人。
他认识这个男生，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羽生正彦的名字在年级里也算有些名气。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人缘太好了，好到几乎人人都认识他。
“关你什么事！”石田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那只手扣得比想象中要紧。
羽生正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不知什么时候，十几个男生已经围了过来。有的是和羽生同班的同学，有的是刚才在路上一起走的朋友，有的甚至只是路过的、和他只有点头之交的年级同学。
他们站在羽生身后，或者站在石田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只是站在那里。
十几个人的沉默，比任何叫嚣都更有分量。
石田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的那几个朋友早就退到了人群外面，一个个缩着脖子，假装在看别处。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道个歉吧，”
羽生正彦松开他的手腕，语气依然平和，没有威胁，也没有嘲讽，“这又不难。”
石田将也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看羽生正彦，又看看那五个少女，再看看周围那些沉默的面孔。
最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对不起。”
“大声点。”二乃的声音还是那么硬，但仔细听的话，能发现尾音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石田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转身推开人群，低着头跑了。他的几个朋友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坡道的尽头。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拍了拍羽生正彦的肩膀，有人说了句“帅啊”，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就走了。
羽生正彦应了几句，便继续和身旁的好友们说笑着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见，那五个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