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正彦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
书桌上摆放着一摞教科书,一个笔记本,几支常用的笔,以及一盏旧台灯。
台灯的灯罩边缘有一小块磕痕,是之前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碰的,母亲为此念叨了好几天。它的光圈不大,刚好照亮桌面上一小块地方,光圈以外的区域都沉在昏暗中,连墙壁的颜色都看不分明。
他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做。作业早在学校的时候就做完了,小学四年级的功课对他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负担,课堂上随手写几笔就能应付过去。至于预习,那些知识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不需要再花时间去温习。
系统没有响,它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不发出任何声响。他也没有去想那些任务和攻略的事情。
坐了一会儿后,他才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一旁的笔,开始写起来。
笔记本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字迹工整,排版简洁,每一页的天头和地脚都留出了恰到好处的空白,看起来干净利落。
这不是小学生的作文,而是一本小说。
毕竟,他现在才十岁。
十岁的身体,很多事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不能去打工,因为没有店家会要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孩子。他也不能做别的事情来赚钱,那些属于成年人的谋生手段,对于这具尚且稚嫩的身体来说,都太遥远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笔,把脑子里那些故事写出来,投给出版社,看看能不能换回一些稿费。
幸运的是,这条路目前走得还算顺利。
他的小说已经有了些许起色,每个月都能收到差不多十万日元的稿费。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虽然远远不够支撑一个家庭的开销,但至少能帮母亲分担一些,交电费的时候不用那么精打细算,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可以多拿一盒鸡蛋,偶尔想吃点什么贵的,也不用犹豫太久。
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他有这个信心。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远处电车经过的声音也渐渐稀疏下来,间隔越来越长,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在慢慢放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羽生正彦才停下笔,抬起头,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时装,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这次他差不多写了一千五百字,不多不少,刚好完成了今天的任务。自从开始写小说以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至少要写一千二百字,不管状态好不好,不管脑子里有没有东西,都必须坐下来,拿起笔,把字一个一个地写出来。
灵感可以缺席,但笔不能停。
他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腕,手指的骨节也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僵。他把笔放下,双手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等那股酸麻感慢慢退去,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准备透透气。
夜风立刻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也带走了房间里积攒了一整晚的沉闷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谁家院子里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夜的清冷。
然而就在他抬头准备看夜空的时候,余光里捕捉到了什么。
对面的窗户也被打开了。
有一个女孩正站在窗前。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不是尴尬,也不是惊吓,而是一种更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停滞感,像是两条平行的河流忽然在某一刻交汇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羽生正彦认出了她——中野三玖。
她是五姐妹中的三女,和他同年级但不同班。她的头发比其他人长一些,刘海几乎要遮住眉毛,站在窗前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发呆。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动作自然得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河灿烂。
没有月亮,星星便显得格外明亮,密密麻麻的星点铺满了整片天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像一条缓缓流淌的、由光构成的河流。有几颗格外亮的星挂在中野家的屋顶上方,一闪一闪的。
看了一会儿,稍微透了一口气之后,羽生正彦才准备重新关上窗户。窗户合上的过程发出一阵阵“吱呀”的声音。
他站在窗边,在窗户彻底合上之前,看着对面那扇还开着的窗户。
三玖还站在那里,仰望着遥远的星空。
系统让他攻略那五个女孩,可他实在找不到攻略的方向啊。
他不了解她们。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她们放学之后会做什么,不知道她们周末会不会出门,去哪里,和谁去。
她们对他来说,就是五个住在隔壁的、长得一模一样的邻居,仅此而已。
这样的情况,要怎么攻略?
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关上灯,躺到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身体蜷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无边无际的黑。窗外的星光透不过窗帘,房间里暗得像沉在水底。
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沉下去。
……
第二天,羽生正彦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进了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金色的线。
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炒菜的声音,也没有母亲哼歌的声音。餐桌上放着一个盖着保鲜膜的饭团、一小碟酱菜,旁边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
他拿起便签纸展开。
——小彦,妈妈睡觉了,早餐你记得吃哦。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不由露出微笑。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把碗和盘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把餐桌擦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残渣。做完这一切,他背上书包,换好鞋,推开了门。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街道上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路边的围墙上,眯着眼睛看他,尾巴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晃着。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那五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