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林沐睁开眼,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场景,失望地叹了口气。
美少女扮演游戏偶尔玩玩还行,但是真正变成女生就太糟糕了。现在他就很想念自己的小兄弟,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再度叹了口气,林沐起床来到浴室洗漱,看见镜中的自己。
黑发散落在肩头,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妥妥的梦中女神好吧。
他对着镜子发了几秒呆,然后移开视线,开始刷牙。
【不能看。看了又要胡思乱想。】
洗漱完毕,换好校服,他拎起书包出了门。
第二节课是现代文。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松本,戴着细框眼镜,讲课风格以“细”著称。她喜欢抠字眼,一段古文能拆成十几个问题一个一个问,答不上来就站在那里,直到你憋出答案为止。
林沐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课本上,脑子里却在转着小说的事,想要把大纲列的更清晰一些。
松本老师合上教案,环顾教室。
“上周让大家回去重读夏目漱石的《心》‘先生と遺書’那一章。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
她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先生の罪。
“先生为什么说‘私は人間を疑わない事が罪だった’?这句话出现在遗书的哪个具体场景里?结合上下文,先生所谓的‘罪’指的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
松本老师等了几秒,目光扫过一张张低下去的脸。
“有人知道吗?这个问题不算简单,但只要你认真读过那一章,至少能找到那句话的位置。”
没有人举手。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假装翻书,有人盯着桌面发呆。松本老师又等了几秒,教室里依然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她的目光开始在教学里巡视,想要找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然后她注意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个黑长直女生。
雪之下雪乃正撑着下巴,目光涣散地盯着课本,不,准确地说,是盯着课本后面的某个虚空。她的笔停在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整个人明显在走神。
松本老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雪之下同学。”
林沐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着他。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几个坐在前排的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那种“有好戏看了”的弧度。斜后方的男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终于轮到她了”的表情。就连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看书的男生都抬起头,目光落在雪之下身上。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雪之下雪乃是完美的优等生。从不出错,从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那种“有好戏看了”的氛围在教室里无声地蔓延。
松本老师推了推眼镜,重复了一遍问题。
“夏目漱石的《心》‘先生と遺書’那一章。先生为什么说‘私は人間を疑わない事が罪だった’?这句话出现在哪个场景里?所谓的‘罪’指的是什么?”
林沐站起来,目光落在黑板上那几个字上。
记忆检索功能启动。这几天提前往后预习的时候翻过。现在那些细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先生去扫墓、与K的关系、背叛与悔恨,每一段文字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雪之下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线。
“这句话出现在‘先生と遺書’的下半部分,具体是在先生讲述自己与K、お嬢さん之间关系的段落。K自杀后,先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说‘私は人間を疑わない事が罪だった’,意思是‘我不怀疑人这件事本身是种罪’。”
教室里更安静了。有人张了张嘴,有人放下手中的笔,所有人都盯着站着的黑长直少女。
林沐继续说:
“当时的语境是,先生回忆起K生前曾经表现出种种异常,但他没有怀疑K会走极端,也没有怀疑自己对K的‘背叛’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太相信K的坚强,也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这里的‘罪’不是指他做错了什么,而是指他缺乏对人的警惕和怀疑,这种‘不怀疑’在结果上导致了K的死亡。先生真正悔恨的,是他本可以阻止却没有阻止。”
他说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她居然真的知道……而且书都不用看一眼。”
“而且连场景都说得出来……”
“不愧是雪之下……”
松本老师盯着林沐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非常精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说实话,这个问题我本来没指望有人能答上来。这是期末考试都不一定会考的深度。雪之下同学不仅找对了场景,而且准确解释了‘罪’的双重含义。表面上的‘不怀疑’和深层的‘不作为’。”
那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女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不是不甘心,是一种“好吧,她确实厉害”的认命。
林沐正准备坐下。
“不就是提前背了答案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靠,怎么会有那么小丑的人过来送🤡】
声音不大,但从教室中间偏左的位置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飘飘。像是不想让人听见,又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林沐的目光扫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旁边还坐着两个女生,三个人凑在一起,嘴角带着那种“我说的是实话”的微妙弧度。低马尾女生察觉到林沐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
林沐转过身,面朝那个方向,用同样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说:
“是啊,不就是读了一本书吗。说得好像你读过一样。”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低马尾女生的脸瞬间涨红,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林沐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时间。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的语气继续说:
“当然,我理解。与其花时间酸别人,不如想想为什么自己连翻到那一页都找不到答案。毕竟文学阅读这种事,确实不是靠酸别人就能进步的。”
他说完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陈述完了”的冷淡弧度。
然后他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操场上的鸟叫声。松本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雪之下雪乃,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女生。按规矩,课堂上学生私语她应该制止,但雪之下家在当地的名声摆在那里,而且……雪之下刚才那番话,虽然毒舌,却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句人身攻击。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松本老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的语气说:
“雪之下同学的解读非常准确。这道题全班只有她一个人答得上来。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
那几个女生没有再说话。低马尾女生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旁边两个女生也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书。
林沐撑着下巴,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尬的桥段,但莫名有点爽。】